第414章 金疯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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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是有个误区,觉得姐儿是靠身子赚钱的。这个说法不能说错,但个中高手,其实是拿身子当本钱,靠话头儿、感情赚钱的。就跟销售差不多——“跟客户谈恋爱”嘛,杰·亚伯拉罕说的。
所以小桃红的嘴头子是很利索的。老鸨子被她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众挡手、大茶壶见老鸨面露凶色,纷纷围了上来。小桃红心下其实是有点儿慌的,她微微往后伸了伸手,拉住了胡三喜的衣角。确定胡三喜还在,她壮起胆气道:“怎么?我的好妈妈,这是要动手?我男人可在这儿呢!他只是个丘八没错,但他是苏美洋的丘八,是楚天王的丘八!你们可得想清楚了!陈默和金在根那二位,也不是不能要你们命!”
白头山汗青堂堂主陈默,靖远堂堂主金在根——这两位如今在东北地界上,是可以止小儿夜啼的名字。青帮的香堂被他们端过,黑龙会的据点被他们烧过,连特高课的密探都曾在松花江边被打死在马车里。真以为白头山和苏美洋光挨打不还手?楚阎王是白混的?
小桃红报出这两个名号,一群挡手果然被镇住了。他们犹豫着面面相觑,手里的短棍不自觉往下压了半寸,没有人敢第一个上前。
角落里,一个西装革履、长发微卷的男人,抬头看了这边一眼,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
老鸨子却没被唬住。她在这条街上混了三十年,从暖炕的姐儿熬成整条街最阔气的妈妈,靠的不是眼力,是不信邪。她冷笑一声道:“呵!小桃红,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还跟我提陈老鬼和金疯子的名头?你咋不说你是去给楚天王当姨太太呢?癞蛤蟆吞天,你好大的口气!”被戳破的小桃红有些心虚——她连陈默和金在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这是搏命的时刻,只能死撑着把声音又抬高了几度,让楼上楼下喝茶的客人都能听见:“妈妈!这些年我在你这楼子里,给你挣的钱也够再起一栋楼了吧?你但凡有半点儿良心,今儿个也别为难我!好歹咱们也算母女一场,别闹得都下不来台!”
老鸨子脸上阵青阵白。楼上已经有客人探头往这边看了,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小桃红,你翅膀硬了,老娘不留你。赎身银子,一分不能少。”
胡三喜面无表情地把一小口袋现大洋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老鸨拿起袋子掂量着抖了抖,银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嘴角微微翘起,目光里透着狡黠与阴毒:“不够!”
话音一落,胡三喜从怀里掏出一把攮子,攥在手里,刃尖朝下,没有说话。一群挡手也纷纷抄起家伙。小桃红心底泛起一丝绝望,她死死盯着老鸨,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你确定要把事情做绝吗?”老鸨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像是猫在看老鼠:“我做了,你能怎么样?”
一句话,把一个姐儿和一个混混强撑的一点儿尊严,血淋淋地撕了个粉碎。
是啊,你能怎么样?小桃红脸色发白。胡三喜攥着攮子的手青筋暴起,血灌瞳仁。
老鸨看到了。她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往后退了一步。挡手们把二人围在了中间。他们手里拿着刀棍,后排的两个大茶壶甚至掏出了两把匣子炮。
“我听着……这儿有人叫我?”人群外,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口音很怪——像是上海人在北京学了几年北方话,又去东北住了几年,三不沾里还带着一丝日本人说中文时特有的生硬。
众人回头。这是一个体格壮实的男人,穿着一双黑色皮鞋和灰色条纹西裤,腰带是好货,但鞋面和裤脚都溅着干涸的泥点子。白衬衫扎在裤腰里,扎得潦草,像是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中款的棕色呢子大衣厚实挺括,袖口却蹭得发亮。没戴帽子,及肩的卷发不知是太久没洗还是抹了头油,油腻腻地拢在耳后。
老鸨眯起眼打量他。这个人在一楼角落坐了小半个下午,不怎么说话,光喝茶。起初她以为是个洋买办——那身衣服不便宜。但洋买办不会这么不修边幅,衣冠不整是洋大人收拾你的现成把柄。老鸨心里吃不准,试探着开口:“这位先生……”
男人在裤兜里摸索了一圈,没找见要掏的东西,顺势摸出一个皮烟夹,叼上一支。又翻遍全身口袋,最后从呢子大衣的怀表口袋摸出一枚小小的铁牌——铁质黑亮,上面嵌着一个银色的“信”字,没有一丝氧化。他凑在油光满面的脸前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把铁牌冲老鸨亮出来,满脸微笑,语气近乎礼貌:“白头山,信字,靖远堂,金在根。”
整个一二楼霎时安静。挡手们握着棍棒的手不由自主往身后藏,面面相觑。这些亡命徒不怕枪、不怕刀,但怕这个名字。陈默出现,或许只是打探情报;金在根出现,你连他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等他亮出牌子,说明你的人头已经在账本上了。
老鸨死死盯着那枚铁牌。铁质油亮,银字锃新——一个擦铁牌比擦脸还上心的人。她很想从上面找出一丝伪造的痕迹,但没有,也确实是头一回见这玩意儿。谁敢冒充金疯子呢?正这么僵着,金在根先开口了,语气很随意:“金先生……真是好胆量啊。”老鸨努力稳住自己的嘴角,把话接了下去,“东洋暗差局可就在哈尔滨,正悬赏八千大洋买你的人头。”
金在根愣了一下。接着咧开嘴笑了——大饼脸,小眼睛,一笑就挤成两条缝,很符合外间对朝鲜人的刻板印象。他龇着牙,表情近乎得意:“他们不在这儿,我还来这儿干什么?”话说出口,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面色一整,追问道:“你说,我的悬赏是八千?不是一万?”
老鸨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哪有嫌悬赏低的?你有病吧?“昨天刚出的价码,”她绷着嗓子,不敢露出丝毫破绽,“陈默一万二,金在根八千。”
金在根的大饼脸泛红了,看不出是气还是兴奋,自言自语:“阿西吧,这帮混蛋,竟然敢轻视我。凭什么拿我的钱贴给陈默……”
老鸨想提醒他:那是悬赏,不是你的钱。你说这话显得悬赏是你自己出的,显得很有病,而且是大病。但她当然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