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尬宴(2/2)
一旁的张作霖,早已喝得满脸通红,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伸着脖子,凑到芬恩身后,含糊不清地说道:“啥玩意儿?是书不?老李,你拿过来,让我也瞅瞅!”
芬恩头也没回,随口答道:“不是书,是杂志!专门骂你们这些旧军阀的!”
说完,他也不管张作霖的反应,直接拉着陈、李二人走到桌边坐下。张作霖愣了一下,随即嘿嘿傻乐起来,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打了个浓重的酒嗝,说道:“骂就骂呗,有啥大不了的?反正有姓袁的、姓段的那些人在前面顶着,轮不到我着急!”
邦尼见状,连忙上前,贴心地给陈、李二人拿来两套干净的餐具,又转身吩咐下人,再多上些鲜肉和果汁、可乐,轻声说道:“李先生不喝酒,我给二位准备了果汁和可乐。”
张作霖拿起筷子,在沸腾的火锅里捞了半天,却始终没找到自己想吃的东西,脸上顿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随即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狼吞虎咽的亚瑟,没好气地问道:“金毛儿!是不是你把我下的鱼丸给吃了?”
亚瑟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汤汁,露出一副无辜又无耻的笑容,用生硬的语气说道:“I afraid I dont speak ese very well.”
张作霖顿时被气乐了,指着亚瑟,骂道:“你小子,又跟我整这鸟语!这顿饭吃得真窝火,本来就有你个臭不要脸的,还来一个不喝酒的,连我的鱼丸都敢偷着吃!”
芬恩笑着拍了拍李大钊的肩膀,安慰道:“李先生,别搭理他,他就是个土匪出身,粗人一个,说话没个分寸。也真难为他,能起个张作霖这么绕口难写的名字。”
张作霖一听,非但不生气,反而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大方地说道:“没事没事,你们仨秀才,该聊啥聊啥,聊你们的新思想、新刊物,我权当没听见!等你们聊完,我再跟老李接着喝!”
芬恩斜了他一眼,打趣道:“瞅你那熊样儿,喝这点酒就飘了?今天要是真把你喝死了,可咋整?难不成让小六子直接上位,继承你的家业?”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小孩子那桌,大声喊道:“小六子!快过来!我今儿要是把你爹灌死,捧你上位,你以后给我封个啥官儿啊?”
此时的张学良,才十四岁,懵懂天真,不识人心险恶,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小眉头,一脸认真又纠结的模样,坐在那里琢磨着,该给芬恩封个多大的官儿才合适。
这模样,可把张作霖气疯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张学良,骂道:“你他娘的还真琢磨上了?反了你了!”说着,就追着张学良在院子里跑,一边追一边打,平日里的军阀威严,此刻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副寻常父亲的模样。
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好笑的一幕,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陈独秀和李大钊,再也绷不住了,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日来的焦虑和窘迫,也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不少。
芬恩看着二人放松的模样,笑着劝道:“你们俩也别拘谨,尽管放心说你们的难处。老张这人,虽说野心不小,想手握重兵、割据一方,但他骨子里其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在乎自己最终是当督军、总统,还是皇帝,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势力,不被人欺负就行。”
见芬恩这么说,陈、李二人也不再犹豫,当即把《青年杂志》面临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恳请芬恩能出手相助。
芬恩听完,手指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随即露出了一抹坏笑,说道:“既然你们说,这是一个传播进步思想、启迪国人的平台,那它就不该被太多东西掣肘,越自由越好。这样吧,我跟美国的奥斯卡·查尔斯借个名头,在这边创办一家报社,专门给你们的《青年杂志》兜底、铺路。等你们的刊物站稳脚跟,有了足够的影响力,这家报社你们想扔就扔,想接手就接手,全听你们的。”
陈、李二人一听,眼前顿时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追问道:“芬恩,太谢谢你了!可既然是报社,那你们平日里不出报纸吗?”
芬恩闻言,笑得更加狡黠了,他摩挲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坏笑,却没有立刻回答,眼底藏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心思,看得陈、李二人满心疑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又有人登门拜访,原本就有些微妙尴尬的火锅局,瞬间变得愈发尴尬起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袁世凯的次子——袁克文。时年二十七岁的他,不仅是北洋军阀首领的儿子,更是青帮“大”字辈的大佬,在天津、北京的青帮中颇有威望。他本性淡泊,无意仕途,却因坚决反对父亲袁世凯复辟称帝,写下《感遇》一诗讽谏,那句“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高层”,被政敌视为“反诗”,也彻底触怒了袁世凯。最终,他被兄长袁克定告密,遭到袁世凯软禁于北海之中。
如今,袁世凯的复辟大典日渐临近,燕京城的局势愈发混乱,袁克文趁机偷偷溜出了北海,逃离了软禁之地。而他刚出来,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青帮大佬厉大森,竟然带领部分青帮弟子投靠了日本人,沦为汉奸,为虎作伥。
得知此事,袁克文怒火中烧,悲愤不已。他深知厉大森的所作所为,不仅玷污了青帮的名声,更是出卖国家、背叛民族的无耻行径。思来想去,他决定主动来找芬恩,恳请芬恩相助,他要代表青帮,公开发声,清理门户,严惩厉大森这等叛徒,还青帮一个清白,也尽自己一份守护家国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