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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光之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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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金融中心的地下三层停车场在午夜过后空旷如墓穴。

我站在D区尽头,面对着一面没有任何标识的水泥墙。

根据陆扬发来的老建筑图纸,这里应该有一扇隐蔽的门,通往冷战时期修建的防空掩体。

但墙面上只有岁月留下的污渍和几道无关紧要的划痕。

我闭上眼睛,启动林安记忆中的视觉分析模式。

视网膜自动调整焦距和光谱敏感度,从可见光扩展到近红外。

世界在眼中变成热成像图谱:水泥墙是均匀的深蓝色,但左下角有一块不规则的浅绿色区域——温度比周围高0.3度。

温差意味着空腔,或者气流。

我蹲下身,手指触摸那块区域。

水泥表面看起来完整,但触感有细微的不同——更光滑,像是经常被摩擦。

我用指甲顺着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划过,找到一个小凹陷,按压。

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

空气涌出,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和金属气味,还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楼梯很陡,没有照明。

我的眼睛自动适应,看清了每一级台阶的磨损程度:中间部分下凹明显,说明经常有人使用。

墙壁上有新的刮痕,高度大约在腰部,像是搬运设备时留下的。

三十级台阶后,我到达一个平台。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看起来像银行金库的门,但更陈旧。

门上有密码键盘和虹膜扫描器,都是九十年代的老型号,保养得却很新。

林安记忆中的专业知识自动调用:这种型号的扫描器有漏洞——它只验证虹膜纹理,不检测活体。

如果有高清虹膜照片,加上适当的光学欺骗……

我从装备包里拿出特制薄膜。

这是根据林安的虹膜数据打印的仿生膜,可以覆盖在自己的虹膜上,模拟她的生物特征。

我贴上薄膜,靠近扫描器。

红光扫过眼睛。

短暂的读取声,然后绿灯亮起。

密码键盘自动输入了一串数字——是林安的员工编号。

门锁发出沉重的机械转动声,缓缓向内打开。

里面的空间让我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简单的废弃掩体,而是一个完整的地下实验室。

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挑高六米,被划分成多个功能区。

虽然设备看起来有年代感,但维护得很好,都在运行状态。

最近的区域是标本陈列区。

玻璃罐里浸泡着各种眼球标本:人类、哺乳动物、甚至鸟类的。

标签上标注着物种、采集日期、以及视觉特性。

我注意到几个特殊标签:“突变体#7 - 红外视觉”、“样本G12 - 四色视觉”、“实验体B3 - 复眼结构模拟”。

下一个区域是手术室。

无影灯下是陈旧但干净的手术台,旁边的器械推车上排列着精细的眼科手术工具。

墙上挂着示意图:视网膜移植手术步骤、视神经接口植入、人工虹膜安装。

但真正令人不安的是最里面的区域。

那里没有玻璃罐,没有手术台,只有十二个圆柱形容器,每个大约两米高,直径一米。

容器里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缺少某些部分的人体。

第一个容器里是一个年轻男性,躯干和四肢完整,但头部从颈部以上是空的——没有头,只有几束电缆从颈部分出,连接到一个漂浮在液体中的大脑。

大脑表面覆盖着密集的电极,闪烁着规律的电信号。

第二个容器里是女性,有头部,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复杂的机械装置,镜头在缓慢自动对焦。

第三个容器里是一个少年,看起来最完整,但当他转过身,液体中的缓慢旋转,我看见他的背部:脊椎被打开,替换成了透明的聚合物管,里面流动着发光的液体。

所有容器都有编号,从X-1到X-12。

X系列。

在林安记忆中,这是光照会最高机密的项目,连她都没有完整访问权限。

只知道代号:“跨感官整合实验”。

“令人震撼,不是吗?”

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我转身,手已经摸向电击枪。

一个男人从控制台后走出,大约五十多岁,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裤,像大学教授。

他戴着眼镜,镜片很厚,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林宴小姐,我一直期待见到你。”

他微笑,那笑容里有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像沈光铭,但更冷静,更……非人。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杨博士。我是这个设施的负责人,也是X项目的首席研究员。”

他走近,但没有进入攻击范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林安应该在你的记忆里提到过‘盲点’。”

“她只说这里有答案。”

“答案有很多种。”杨博士走向那些容器,“比如,视觉进化的终极答案就在这里。”

他停在X-1容器前,凝视着里面那个无头身体:“传统视觉研究有个根本局限:我们试图增强眼睛,但眼睛只是传感器。真正重要的是大脑如何处理视觉信息,以及如何将视觉与其他感官整合。”

他走到控制台,按下一个按钮。

X-1容器里的大脑电信号突然增强,投射在旁边屏幕上,形成模糊的图像:一片草地,阳光,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是X-1的视觉记忆。他没有眼睛,但我们通过直接刺激视觉皮层,让他‘看见’。不,准确说,是让他产生视觉体验。”

杨博士的语气像在讲解普通实验,“有趣的是,因为没有眼睛的物理限制,他的视觉分辨率理论上可以无限提高——只要我们优化接口和刺激模式。”

我盯着屏幕上的图像。那是童年的记忆,某个夏日的午后。

但细节在逐渐清晰:草叶的纹理,阳光的角度,那个人影的脸……

是我的脸。年幼的我。

“这是谁的记忆?”我问,声音干涩。

“林安的。”杨博士平静地说,“我们从她的神经备份中提取了视觉记忆,输入给X-1。看,多完美——没有视网膜损伤,没有光学畸变,纯粹的视觉体验。”

他转向我,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狂热的光:“这就是X项目的核心:剥离视觉与眼睛的绑定。让视觉成为一种可编辑、可传输、可植入的数据模式。想象一下,盲人可以直接接收视觉数据流,‘看见’世界。士兵可以共享战场视觉,形成群体感知。艺术家可以将想象中的画面直接输出……”

“用这些人命做代价?”我指着那些容器。

“他们不是‘人’,林宴小姐。”

杨博士的表情毫无波动,“他们是志愿者。晚期绝症患者,签署了完整协议,为科学贡献自己的身体。而且,他们的大脑还在活动,有意识,有体验——从某种角度说,他们获得了永生。”

志愿者。又是这个词。光照会擅长把剥削包装成奉献。

“林安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

杨博士走回控制台,调出一份档案,“她三年前来过这里,当时X项目还在早期阶段。她很感兴趣,甚至提供了自己的神经数据作为参考模板。但后来……她变了。”

屏幕上显示林安的访问记录:2020年9月到2021年3月,每周两次。还有她的笔记,专业,冷静,分析着实验数据。

然后,2021年4月,笔记风格变了。

出现了质疑:“伦理审查缺失”、“知情同意有效性存疑”、“长期意识完整性问题”。

“她开始质疑实验的道德基础。”

杨博士叹气,“这很常见。年轻研究员最初被科学前景吸引,后来被‘人性’困扰。但科学需要超越人性,林宴小姐。进化需要代价。”

“所以她成了威胁。”

“她成了变量。”杨博士纠正,“我们设计好了所有实验参数,但她引入了不可控因素:道德判断。这会让数据污染,让结论不可靠。所以我们……重新评估了她的角色。”

“评估的结果是她该死?”

杨博士没有直接回答。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项目重组建议 - B样本处理方案

文件建议将林安从研究员转为“高级观察样本”,因为“她自身进化过程的独特价值超过了作为研究员的贡献”。

签署人:沈光铭,还有另外三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沈光铭想保护她,用这种方式。”

杨博士说,“让她成为纯粹的研究对象,而不是参与者。但董事会不同意——他们认为林安已经知道太多,而且情绪不稳定。最终妥协方案是:允许她继续外部活动,但密切监控,必要时回收。”

“然后她开始策划对抗你们。”

“聪明人的典型反应。”杨博士似乎有些惋惜,“她本可以成为伟大的科学家。但她选择了……戏剧性。”

他关掉屏幕,转身面对我:“现在轮到你了,林宴小姐。你比林安更完整——自然进化与实验干预的结合体。你的数据价值无法估量。”

“所以这也是陷阱?你故意让我找到这里?”

“不,是你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微笑,“但既然你来了,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不是作为实验体,是作为合作伙伴。你提供数据,我们提供资源——继续林安未完成的研究,但用更……科学的方式。”

“那些孩子呢?你们重新抓回来的三个孩子?”

杨博士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那是必要的回收程序。他们的数据还不完整,需要继续观察。”

“观察?还是改造?”

“没有本质区别。”

他走向X-12容器,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中年男性,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看这个样本,X-12。他曾经是色盲,现在他能看见红外线和紫外线。他感激我们。”

容器里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

他的虹膜是诡异的银白色,没有瞳孔。

他看向我,微笑,但笑容空洞,像程序设定的表情。

“我可以拒绝合作吗?”我问。

“可以。”杨博士点头,“但那样的话,你离开时不会带着完整的记忆。我们需要确保这里的机密性。”

威胁很明确。

我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眩光炸弹”的触发器。

林安设计的这个小设备只有一次性效果,我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在我决定之前,”我说,“我想看看完整的真相。林安说的‘所有答案’。”

杨博士犹豫了。他在评估风险。

“你有最高权限,”我说,“而我自愿在这里。错过这个机会,你可能再也得不到我的主动配合。”

权衡之后,他点头:“合理的要求。跟我来。”

他走向实验室最深处,那里有一扇更隐蔽的门,需要掌纹和声纹双重验证。

门后是一个小型档案室,墙上不是文件柜,而是一个个数据存储器,按年代排列。

“光照会的历史。”杨博士说,“从1968年成立开始的所有记录。”

1968年。比我想象的早得多。

“最初不叫光照会,叫‘视觉研究协会’。”

杨博士取下一个老旧的磁带存储盒,“一群科学家、哲学家、艺术家组成,研究人类视觉的潜力和局限。他们相信,解放视觉就是解放意识。”

他播放了一段录音,嘶哑的老式录音机音质:“……眼睛是灵魂的窗户,但窗户有栅栏。我们要拆除栅栏,让灵魂直接看见真相……”

声音让我后背发凉。那是沈光铭年轻时的声音,但更激情,更狂热。

“七十年代,协会开始实验。”

杨博士换了一个存储盒,“最初是感官剥夺实验:把人关在完全黑暗或完全光明的环境中,记录心理和生理变化。那是……激进的年代,伦理规范很宽松。”

墙上投影出老照片:简陋的实验室,志愿者被蒙住眼睛或暴露在强光下,研究员在记录数据。

有些照片里,志愿者的表情明显痛苦。

“八十年代,我们得到了军方的资助。”

杨博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历史课,“冷战时期,夜视能力有战略价值。研究转向实用化:如何快速增强暗视力,如何在强光干扰下保持视觉功能。”

照片变成军事设施,士兵在测试新型夜视仪,研究员在分析战场视觉数据。

“代价是什么?”我问。

“代价是进步。”

杨博士没有回避,“任何重大突破都有代价。我们发现了视觉系统可塑性的极限,发现了强化视觉对大脑其他功能的影响,发现了……一些人不适合进化。”

“所以你们放弃了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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