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共生者(2/2)
“林宴。”她的声音沙哑,“你做了什么?”
“你让我看的,我都看了。”我说,“然后我做出了选择。”
“你启动了林安的后门程序。”
她苦笑,“我早该想到。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在系统里留后手。但她应该知道,数据自毁对谁都没有好处。二十年的研究——”
“用孩子的痛苦换来的研究。”
“痛苦是进化的催化剂!”
她突然提高音量,“你知道那些孩子在普通社会有多痛苦吗?被排挤、被误解、甚至被家人当成怪物。我们给他们归属感,给他们意义!林安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加入了我们!”
“然后她背叛了你们。”
“因为她发现了真相。”
Echo的眼神黯淡,“我们发现,视觉系统的过度进化会消耗其他感官和认知资源。那些‘失败’的孩子不是意外,是必然——视觉强化到一定程度,大脑会开始关闭其他‘不必要’的功能:听觉、嗅觉、甚至共情能力。林安在后期就表现出情感淡漠的症状,她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人性’。”
我愣住了。
林安的日记、她的计划、她最后的选择——不是纯粹的复仇,也是自救?
她想在完全失去人性前,完成对光照会的打击?
“所以你们继续实验,即使知道代价?”我问。
“我们在寻找平衡点。”
Echo举起枪,“就像你现在这样:视觉增强,但保留了足够的人类功能。你是完美的样本,林宴。不要浪费这个天赋。”
她扣动扳机。
不是子弹,是一束高强度脉冲光,频率正好在诱发光敏性癫痫的阈值边缘。
我本能地闭眼侧身,但光线还是擦过视网膜,引发一阵剧烈眩晕。
视觉过载。世界变成破碎的马赛克,色彩分离,轮廓扭曲。
我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这是非致命武器。”
Echo走近,“专门为回收逃跑的实验体设计。会让你暂时失明和失去平衡感,但不会永久损伤。林宴,投降吧。我们可以合作,找到真正的平衡。”
我的视觉在挣扎中恢复。
药效、林安的改造、我自身的适应力——三重叠加让我比普通实验体恢复更快。
几秒后,世界重新聚焦。
我看见Echo脸上的惊讶。她没想到我能这么快恢复。
“抱歉。”我说,“但我已经找到了平衡。”
然后我做了她意料之外的事:我不攻击她,也不逃跑,而是伸手按在墙上。
触感冰凉——金属墙面在断电后温度下降。
但我的手指能感觉到极微弱的震动:通风系统的运转,远处孩子们的脚步声,还有……紧急出口气密门开启的液压声。
孩子们成功了。他们打开了出口。
“你的研究结束了,Echo。”
我说,“但那些孩子的人生刚开始。”
她再次举枪,但这次我更快。
我抓起墙上的灭火器,砸向她手中的武器。枪被打飞,撞在墙上,透镜碎裂。
“你逃不掉的。”
她喘息着说,“光照会不止这一个设施。我们在全球有十几个研究中心,有政府背景,有资金,有法律保护。你揭露这里,只会让其他设施更隐蔽。”
“那就一个个揭露。”
我说,“直到没有孩子需要被‘拯救’为止。”
我从她身边跑过,冲向紧急出口的方向。
她没有再追,只是站在原地,在红色微光中,她的身影显得单薄、疲惫。
“林宴!”她最后喊道,“存储模块里的林安备份……如果你真的想复活她,需要我们的技术!你自己做不到!”
我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紧急出口的门敞开着,外面是向上的楼梯。
孩子们已经上去了,银发女孩在门口等我。
“快!”她招手。
我冲出门,开始爬楼梯。
楼梯很长,旋转向上,没有灯光,但我的眼睛足够了。
我能听见上方传来城市的声音:远处的车流,隐约的警笛,还有……雨声。
到达顶部时,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半开着。
门外是横滨的夜,雨还在下,港未来区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孩子们聚集在一个隐蔽的巷子里,躲在垃圾桶和堆放物后面。
二十多个孩子,在雨中瑟瑟发抖,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外面的世界——一个他们中很多人从未真正见过、或者只见过经过过滤的世界。
小光跑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现在怎么办?”
我看向远处的美术馆入口。
警车已经到了,红蓝灯光在雨夜中旋转。
陈锋的效率很高,国际刑警的协查请求应该已经生效。
但光照会也会有应对。
他们可能有伪装的身份,有准备好的说辞,甚至有内部人员接应。
“你们需要被保护。”
我说,“但不是被光照会,也不是被随便哪个机构。”
“我们可以跟你走吗?”紫色瞳孔男孩问。
我摇头:“我保护不了你们所有人。但我知道有人可以。”
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不是陈锋,不是警局,是陆扬给的紧急联络人——一个在国际人权组织工作的医生,专门处理涉及医学伦理的迫害案件。
电话接通,我快速说明情况:二十多个被非法实验的孩子,需要安全屋、医疗评估、法律庇护。
“位置?”对方问。
我发送坐标。
“二十分钟内会有人来接应。在这之前,保持隐蔽。”
挂断电话,我看向孩子们。
他们的脸在雨中苍白,但眼神坚定。
这些孩子,经历过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实验,却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逃跑,选择了信任一个陌生人。
“接应的人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我说,“他们会检查你们的身体,治疗可能有的损伤,然后帮你们联系家人——如果你们想回家的话。”
“如果不想呢?”银发女孩问。
“那也有选择。有专门为特殊能力儿童设立的学校,有理解你们的人。但不是实验室,不是设施,是真正的生活。”
警笛声越来越近。时间不多了。
“你需要跟我们一起走吗?”小光问。
我看着美术馆入口,看着那些警车,看着这个庞大、复杂、光暗交织的世界。
“我还有事要做。”
我摸摸她的头,“但我们会再见的。我保证。”
接应的车辆到了——两辆没有标志的面包车。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专业的人下车,出示证件,开始组织孩子们上车。
小光最后一个上车。她转身,扑过来抱住我。
“谢谢。”她在我耳边轻声说,“还有,告诉林安阿姨……我们很感激。”
然后她跑向车辆。
车门关上,车驶入雨夜,消失在横滨的街道中。
我独自站在巷子里,雨打在身上,冰凉。
口袋里的存储模块贴着皮肤,微微发热。
林安的备份。
一个可能复活她的机会,但也是光照会梦寐以求的完整数据。
远处,美术馆门口,陈锋从警车上下来,正对部下指示着什么。
他抬头,似乎看见了我,开始向这边走来。
我后退一步,融入巷子更深的阴影中。
现在,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向前一步是警察、法律、正常的身份——但也是无数解释、审查、可能被光照会渗透的系统。
向后一步是阴影、隐藏、独自继续调查——但也是自由,是直接行动的可能。
林安的声音在记忆中回响:“当你站在边界上时,记住:你可以同时属于两边,也可以同时不属于任何一边。”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雨水流过脸颊的触感,感受这座城市夜晚的气息,感受眼睛中那些变异细胞带来的超常视觉。
然后我转身,走进巷子深处,消失在横滨雨夜的阴影中。
不是逃跑,是选择。
选择成为光与暗之间的观察者、行动者、审判者。
选择成为我自己——既是林宴,也是林安留下的影子。
选择继续这场刚刚开始的战争。
口袋里的存储模块停止了发热,仿佛在沉睡。
而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决定是否唤醒它。
但不是今天。
今天,有孩子获得了自由。
今天,光照会的一个设施被摧毁。
今天,我真正明白了林安最后的眼神——那不是告别,是传递。
光从何处来?
从选择中来。
而我的选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