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余烬与回响(2/2)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
书桌、椅子、床、衣柜……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个黑色的平板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像一块沉默的黑曜石。
平板……屏幕……
在“核心区”的最后,我“看”到的球形空间墙壁,就是巨大的屏幕。
而‘引导者’的聚合体,那些流动的数据,也是显示在“屏幕”上。
屏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也是“镜子”吗?
它映照出数据,映照出影像,映照出系统的意志。
而此刻,我房间里唯一类似“屏幕”的东西,就是这台平板。
我走过去,重新拿起平板。
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它再次亮起,依旧是那几条酒店通知。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
该做什么?输入什么?说出“清洁模式启动”那样的指令?
不,不对。周毅说“找红”。
我的目光落在平板漆黑的边缘,落在房间各处。
红色……这个房间里,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吗?
窗帘是深灰,床单被套是白色,家具是原木色或黑色……没有明显的红色。
除了……
我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食指的指尖。
刚才在平板上滑动时,指尖似乎被屏幕边缘某个极其细微的毛刺划了一下,渗出了一点殷红的血珠。
血。
红色。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契合“细思极恐”氛围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我的脑海。
如果,“红”不是指物品,而是指……血?
指生命?指意识本身?指我们这些“样本”最核心的、无法被完全编码和收割的、属于“活着”的原始印记?
而“镜子是门”,意味着这个看似普通的平板或任何屏幕,在接触到特定的“红”——比如,我的血,我的生命信息——时,可能会成为一扇“门”?
一扇通往系统残留层面,或者通往某种……真相的门?
这太疯狂了。但在这个疯狂的地方,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过多犹豫。用渗血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平板屏幕中央,那行“培训已于昨日圆满结束”的字样上。
血珠接触光滑的玻璃表面,晕开一个极小的红点。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我几乎要嘲笑自己荒诞的举动时,平板屏幕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不是黑屏或亮起,而是像老式电视信号不良般,布满跳跃的雪花和扭曲的色块!
那些酒店通知的文字被撕碎、重组,变成乱码。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电子合成音,从平板扬声器里艰难地挤了出来,夹杂着强烈的噪音:
“……系……系统……核心……备份……受损……逻辑链……断裂……”
“……非……非标准……退出协议……激活……”
“……记忆……碎片……回滚……至最近……稳定锚点……”
“……警告……部分……污染数据……无法……彻底隔离……可能……残留……”
……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被一阵尖锐的长鸣取代,然后,屏幕彻底黑了下去,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没有反应,仿佛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砖头。
我握着冰冷的平板,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那些断续的话语,像散落的拼图碎片:
系统核心备份受损——我和周毅最后的意识冲击,似乎真的造成了伤害。
逻辑链断裂——系统运行出现了根本性问题。
非标准退出协议——我们不是通过正常流程“结束”的。
记忆回滚至最近稳定锚点——我的记忆被“回滚”到了某个它认为“稳定”的时间点,可能就是周日清晨,培训“正常结束”的这个假象。
这解释了为何没有伤痕,为何环境恢复原状。
污染数据无法彻底隔离,可能残留——我的那些“反抗”记忆,那些关于真相的片段,作为“污染数据”,没有被完全清除,所以我还保留着混乱的惊悸感和模糊的认知。
这不是记忆编辑。这是系统受损后的紧急“修复”和“隔离”,像一个受损的操作系统,强行回滚到一个早期还原点,并试图将损坏的扇区隔离。
所以,我不是在“真实的周日清晨”。
我是在一个系统紧急创建的、临时的、脆弱的“安全模式”幻境里!
周婉、周毅他们可能处于类似或更糟的状态,或者……已经被当作无法修复的“损坏数据”处理掉了。
而那个真正的“黑曜石酒店”,那个地下工厂,那个系统核心,可能已经一片混乱,甚至部分瘫痪,但并未完全毁灭。
它正在试图“修复”自己。
我放下变成砖头的平板,走到窗前。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下,墨绿色的树林依旧沉默。
但仔细看,树林的边缘,景色的细微处,似乎偶尔会有极其短暂的、像素错位般的闪烁,就像分辨率不足的劣质贴图。
这个世界,这个“圆满结束”的周日清晨,是假的。
是一个仓促搭建的、布满漏洞的布景。
而我是这个布景里,一个带着“污染数据”的、不稳定的变量。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系统会尝试再次“修复”或“清除”我吗?
那些面具人或者“清道夫”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吗?
周婉如果真的是有备而来的“内部人员”或调查者,她会不会采取行动?
但至少,我知道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战斗,尚未结束。
真相,仍未湮灭。
我转过身,不再看窗外虚假的风景。目光落在房间的茶几上。
那里,不知何时,安静地放着一把钥匙。
一把样式普通,但钥匙柄被涂成了鲜艳、刺眼、仿佛在黑暗中也能自行发光的——红色钥匙。
(全文完)
“彩蛋”
指尖触碰到红钥的瞬间,冰凉的金属下传来微弱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林宴没有立刻拾起它。
她走到窗边,盯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以及肩上那个淡淡的重影。
影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嘴角挂着与镜中惊惶面容截然相反的、一丝洞悉一切的弧度。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门外。门把缓缓转动。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把崭新的红钥。
钥匙边缘,一滴尚未凝固的、不属于她的血,正缓缓渗进木纹。
窗外,铅灰色天空的一角,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裂痕后面,是无尽的、跳动着数据流的黑暗。
而黑暗深处,无数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正静静凝视着这间即将再次成为起点的房间。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