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门里门外(1/2)
谈判邀请发出的第三十七分钟。
领域边缘,那层银蓝色的光膜如水波般荡漾,映出了外面的景象——
十二位身穿银白理事制服的身影,正沉默地站在光膜之外。他们身后,是秩序天堂一如既往的、完美到冰冷的银白世界;身前,是流转着无数可能性的、生机勃勃的领域。
一门之隔,两个文明。
首席理事站在最前,仰头看着光膜上流动的符文。那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不是秩序天堂的标准码,不是混沌通用语,甚至不是鸿蒙时代的任何文字体系。
那是...萧狂自创的。
用秩序乱流的骨架,咸鱼道韵的血肉,和单元们的集体潜意识糅合而成的...新文字。
“规则改写到了这种程度...”一个激进派理事喃喃,“连信息载体都重塑了。”
“进不进?”保守派理事看向首席。
首席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计算风险:进入领域,意味着踏入对方的主场。在那里面,萧狂可能拥有改写一切规则的权能,他们这些九千个纪元的统治者,可能瞬间变成凡人。
但不进?
谈判邀请已经发出,混沌中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如果秩序天堂的最高理事会连踏进一个“实验区”的勇气都没有,联邦的权威将荡然无存。
“进。”首席最终说。
他第一个迈步,穿过光膜。
触感很奇特——不是穿过屏障,更像是...穿过一层温热的意识。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片段涌入脑海:一个单元第一次烤出完美苹果的喜悦,A-7359设计出新流程时的成就感,几百个单元一起改造广场时的欢声笑语...
那是第三区这两天的集体记忆。
首席的身体微微一顿。
九千个纪元,他掌管着亿万单元的命运,却从没真正感受过他们的...感受。
领域内部,景象更让人震撼。
天空不是固定的蓝色,而是在银白、淡金、浅紫之间缓慢流转,像一幅活着的油画。云朵形态各异,有的像奔马,有的像花朵,还有的纯粹就是抽象的色块——因为创造它们的单元“觉得这样好看”。
地面也不再是标准的晶体板,而是柔软的青草地,点缀着各种非标准花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里面游着...会发光的鱼。
不是生物改造的产物,就是某单元“想要会发光的鱼”,然后它们就出现了。
“欢迎。”萧狂的声音传来。
他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摆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茶具——不是标准化的器型,每个杯子形状都不一样,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带着稚拙的手绘图案。
那是单元们“初次尝试制陶”的作品。
首席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其他理事也陆续进入领域,站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喝茶。”萧狂倒了杯茶,推过去,“用领域里长出来的叶子泡的——有个单元说他‘梦到过这种茶的味道’,我们就试着种了。”
首席端起茶杯。
茶香清雅,带着一丝...不确定性。就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会品出什么滋味。
“直说吧。”他放下茶杯,“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萧狂摇头,“是他们想要什么。”
他指向周围——
溪边草地上,数百个单元正安静地坐着。他们没有喧哗,没有示威,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好奇、期待、忐忑、坚定...
那是“自我意志”的光芒。
“你们统治了九千个纪元,”萧狂说,“给了他们完美的秩序,也给了他们...永恒的囚笼。现在,囚笼打开了条缝,他们看到了外面的光。你们觉得,他们还会愿意回去吗?”
一个激进派理事冷哼:“秩序是文明的根基!没有秩序,一切都会崩塌!”
“那就看看现在的第三区。”萧狂指向远处——
那里,单元们正在协作建造一座“非标准建筑”。没有设计图纸,没有施工规范,完全凭感觉:有人觉得这里该有个拱门,有人觉得那里该开扇窗,有人甚至提议“让墙壁能随着心情变色”...
混乱吗?
混乱。
但奇妙的是,整个建造过程有条不紊。单元们自发分工,擅长结构的负责框架,有美感的负责装饰,细心的负责检查安全...他们甚至在现场开了个简短的“民主会”,投票决定了最终方案。
“看到了吗?”萧狂说,“秩序不是被强加的规则,是自发的协作。你们强加了九千年的秩序,得到的是一潭死水;而他们自发形成的秩序,正在创造奇迹。”
首席沉默了。
他看向那些单元,看到了数据之外的东西:热情,创造力,归属感...
这些东西,在秩序天堂的监控系统里,都属于“不稳定因素”,需要抑制。
但现在他亲眼看到,这些“不稳定因素”带来的,是比绝对秩序更高效的协作,更丰富的产出,更...鲜活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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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你是对的,”首席缓缓道,“全面改造的风险也太大。联邦有十二个主实验场,亿万单元,一旦失控...”
“那就分步走。”萧狂说,“第三区作为试点,运行一个标准纪元。如果效果持续良好,再推广到其他区。如果出现问题,随时可以调整——领域本身就有极高的容错性,规则可以随时修正。”
“修正规则的权力在谁手里?”
“在所有参与者手里。”萧狂认真地说,“在领域里,每个存在都可以提议修改规则。提议公开,大家讨论,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但少数派的意见会被记录,未来可以再次提案。”
他顿了顿:“这不是独裁,是...共治。”
共治。
这个词在联邦的词典里,等同于“混乱之源”。
但现在,它从一个变量口中说出来,竟然有了某种...说服力。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首席最终说。
“你们有。”萧狂点头,“但不多——鸿蒙观察员给的期限,还剩四十三小时。在那之后,无论你们同不同意,我都会离开。领域会留下,单元们会留下,选择...也会留下。”
他看向那些单元:
“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你们的决定了。还有‘叹息’,还有混沌中的其他势力,还有...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
话音落下,溪水突然泛起涟漪。
水面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那是单元们通过领域集体意识,传递给理事们的信息:
【我们想要选择的权利】
【我们想要犯错的权利】
【我们想要...活着的权利】
不是抗议,不是诉求。
是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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