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艾瑟尔的抉择（1/2）

事故发生后第四小时。

秩序天堂，中央理事会塔。

艾瑟尔站在最高层的观景平台上，俯视着下方银白色的城市。往常这个时间，整个城市应该已经进入低功耗模式，只有核心区域还亮着稀疏的灯光。但今夜不同——第三区的灯火通明，数据流活跃度是其他区域的三十倍。

她在等待。

等一个人。

“首席要见你。”

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两个身穿银白制服的秩序守卫站在入口处，手中的“秩序稳定器”已经进入半激活状态，发出低沉的嗡鸣。

艾瑟尔没有回头。

“带路。”

守卫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走向理事会深处的“仲裁厅”。

那是处理重大违规事件的场所，九千个纪元来只开启过十七次。每一次开启，都意味着有理事级别的存在被审判。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仲裁厅内部简洁到近乎空旷:纯白色的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张审判席，周围环绕着十二个理事席位——此刻已经坐满了十一人，只有她的位置空着。

首席理事坐在正对面，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孔上看不出情绪。

“艾瑟尔·林，第三席理事。”首席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被指控三项违规:第一，擅自向实验场变量提供内部资料；第二，违规授权外部人员进入禁区；第三，涉嫌协助变量破坏联邦财产——古早能源核心。”

每说一项，周围理事们的目光就冷一分。

艾瑟尔平静地走到审判席前，抬起头。

“我承认前两项。”她说，“第三项，否认。古早能源核心的事故是激进派违规操作导致的，我有完整证据链。”

她抬手，一枚银色芯片从她指尖飘出，悬浮在半空。

芯片展开成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核心激活指令的时间戳、权限来源、七位激进派理事的电子签名...

“根据《联邦安全法》第七章，”艾瑟尔继续道，“未经议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严禁激活文明级危险设施。激进派的行为已经触犯最高禁令。”

她环视周围:

“至于我向变量提供资料——那是基于《观察者-实验场管理协议》赋予的权限。作为该实验场的主管理事，我有责任收集所有可能影响实验结果的数据。萧狂的‘咸鱼管理体系’展示出了对抗‘叹息’的潜在价值，我的行为是在履行职务。”

逻辑清晰，证据确凿。

几位原本冷眼旁观的理事，数据流开始出现波动。

首席沉默片刻。

“即使如此，”他说，“你也不该擅自行动。变量的失控风险正在急剧增加——变量自由度已突破4.2%，秩序度跌破99.9%。按照安全协议，我们应该立刻启动净化程序。”

“启动之后呢？”艾瑟尔反问，“抹除一个可能带领我们对抗‘叹息’的路径？首席，你我都看过鸿蒙遗档，知道我们这条路走得多艰难。九千个纪元，秩序度只提升了0.09999%。再这样下去，‘叹息’降临时，我们的存活率不会超过3%。”

她指向窗外的第三区:

“而现在，那里正在发生的改变——单元们开始思考、创新、合作、甚至是...质疑。他们的思维活跃度是以前的百倍，文明活性指数在直线上升。短短两天，第三区对抗‘叹息’的理论存活率预估已经提升了0.7%！如果推广到整个秩序天堂呢？”

数字很有说服力。

几位理事开始低声交流。

“但代价是秩序。”一个保守派理事沉声道，“混乱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今天他们质疑工作流程，明天就可能质疑《秩序法典》，后天...”

“那就修订《法典》。”艾瑟尔打断他，“《法典》不是圣经，是工具。工具不合适了，就应该改进。鸿蒙时代那么多文明失败，不是因为他们不够秩序，而是因为他们太秩序——秩序到失去了适应变化的能力。”

这话太激进了。

激进到好几个理事直接拍案而起。

“艾瑟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艾瑟尔平静地看着他们，“我知道我在质疑九千个纪元建立的根基。但各位，你们真的满意现在的秩序天堂吗？”

她指向自己:

“我从单元晋升为理事，用了三百年。这三百年里，我看着同样的街道、同样的建筑、同样表情的单元日复一日地走过。我们的文明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在慢慢腐朽。”

“直到那个变量出现。”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他带来混乱，但也带来活力。他让单元们笑、让单元们争、让单元们...活着。你们去第三区看看，看看那些因为烤出一个好苹果就兴奋的单元，看看那些因为提出了一个优化建议就骄傲的单元——他们不再是数据点，他们是...人。”

人。

这个词在秩序天堂是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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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人”意味着复杂、不可控、有缺陷。

但艾瑟尔说出来了。

大厅陷入死寂。

良久，首席缓缓开口:

“即使你是对的，风险也太大了。变量只能再待...四十四小时。四十四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鸿蒙观察员都会评估。如果评估失败，我们投入的一切都会白费。”

“那就让评估成功。”艾瑟尔说，“给我权限，让我全权负责第三区改革试点。如果四十四小时后，变量自由度达到7%以上，且秩序度不低于99.5%，就证明这条路可行。到时候，我们就把试点扩大到整个秩序天堂。”

“如果失败呢？”

“我自愿接受净化。”艾瑟尔毫不犹豫，“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这话一出，连最反对她的理事都沉默了。

用自己的存在做赌注，这已经超出了“履职”的范畴。

首席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需要什么权限？”

“第三区完全自治权。”艾瑟尔说，“暂停所有联邦规范在第三区的执行，由单元们自行制定临时规则。我只需要两个底线:第一，不得使用暴力；第二，不得损害核心设施。”

“这等于让第三区独立！”

“是试点。”艾瑟尔纠正，“如果成功了，这就是未来的模板；如果失败了，也只是一个区的损失。”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终，首席看向其他理事。

“投票吧。”

十一只手举了起来。

光幕上显示出投票结果:六票赞成，五票反对。

赞成票多一票。

首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批准试点。”他说，“但设置三重保险:第一，第三区周围启动最高级秩序屏障，任何混乱不得扩散；第二，艾瑟尔，你的理事权限暂时冻结，试点期间你只是观察员；第三...”

他顿了顿:

“四十四小时倒计时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变量必须离开秩序天堂。这是底线。”

“我同意。”艾瑟尔点头。

“那么，”首席挥手，一枚全新的金色徽章飘到艾瑟尔面前，“去吧。去证明你是对的。”

艾瑟尔接过徽章，转身离开仲裁厅。

她走出理事会塔时，天已经快亮了。

晨光从混沌边缘透进来，给银白色的城市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她看向第三区的方向，轻声自语:

“萧狂...”

“该你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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