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抉择时刻(2/2)
“明白。”
老周走后,高志杰重新点燃两支烟。
他打开收音机,调到爵士乐频道。萨克斯风慵懒的旋律流淌出来,掩盖了他工作的声音。
工作台上,机械蜻蜓的复眼亮起微弱的红光。高志杰用镊子夹起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玻璃镜片,小心地安装在蜻蜓头部。
这是他的新设计——偏振光滤片。理论上,它可以干扰大部分红外传感器的接收频率,让蜻蜓在感应网中“隐形”。
但只是理论上。他没机会实地测试。
如果失败,蜻蜓触发警报,司令部会进入最高戒备,图纸转移,任务失败。军统会启动“焚城计划”,楚君会死。
如果成功拿到图纸,军统会要求他执行更多不可能的任务,直到某天他露出破绽。武田浩已经怀疑楚君,中村从未放弃追查。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而刀尖下的深渊,深不见底。
窗外传来叫骂声。
高志杰走到舷窗边,掀开一条缝。岸上,一个日本兵正用枪托殴打一个老乞丐,因为老乞丐挡了他的路。旁边两个穿西装的中国人在笑,好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瘪三!眼睛戳瞎啦?太君的路也敢挡!”其中一个中国人用上海话骂道。
老乞丐蜷缩在地上,护住怀里半个发霉的馒头。
高志杰的手指扣进窗框。他想起穿越前实验室里那些争吵——关于技术伦理,关于该不该把先进科技用于战争。那时他觉得这些问题很遥远。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在这个时代,技术没有中立。你不杀人,人就来杀你。你不保护想保护的人,他们就会像那个老乞丐一样,被踩进泥里。
他回到工作台,快速写下两封信。
第一封给军统:“任务已接,七日内交付。条件必须答应,否则玉石俱焚。”
第二封只有一行字,是给楚君的:“窗台摆三盆花,我就来带你走。”
他把第一封装进信封,用特殊药水在背面画了个看不见的标记。第二封则烧掉,灰烬撒进苏州河。
做完这些,他开始组装第三只昆虫——这次不是蜜蜂也不是蜻蜓,而是一只仿生蟋蟀。体型更小,噪音模拟更逼真,适合在夜间活动,穿梭于墙角砖缝。
他要做一个备用计划。如果拿不到图纸,就制造更大的混乱。
比如,让影佐祯昭“意外死亡”。
当然,这会引发日军疯狂报复,上海滩将血流成河。但军统的“焚城计划”不会启动了,因为目标转移了。楚君能暂时安全——只要武田浩不狗急跳墙。
这是下策中的下策。但他必须准备。
凌晨五点,东方泛起鱼肚白。高志杰终于完成所有设备的调试。三只机械昆虫躺在充电座上,指示灯规律闪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楚君的脸。上次见面是在武田的生日酒会上,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戴着他送的那对珍珠耳环。跳舞时,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窗台上的茉莉开了。”
那是他们的暗号——安全,想你。
现在茉莉花盆旁多了个空盆,是警告,也是呼救。
高志杰摸出怀表打开。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楚君学生时代的样子,穿着校服,笑得干净明亮。
那时她还不知道战争是什么,不知道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
“对不起。”他对着照片说,“把你卷进来。”
怀表滴答走着。距离最后期限,又近了一小时。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夜晚,实验室里也是这个时间。他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段代码,按下回车键。然后就是强光,爆炸,再睁眼已是1937年的上海滩。
如果当时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还会按那个回车吗?
高志杰笑了。笑得有点苦。
这问题没有意义。来了就是来了,遇见就是遇见了,爱了就是爱了。就像楚君说的:“这世道,能真心爱一个人,能为一个信念去死,已经是奢侈。”
他收起怀表,开始收拾工具。
天快亮了。他得在日出前离开驳船,回到法租界的公寓,换上那身花花公子的行头,去76号上班,听李士群吹牛,和中村周旋。
白天他是高志杰,电务处技术专员,林楚君的未婚夫(至少外界这么认为),上海滩有名的玩咖。
夜晚他是幽灵,是军统最锋利的刀,是日伪心头拔不掉的刺。
而黎明时分,他只是个在抉择面前,需要抽支烟的男人。
船舱外,苏州河上传来摇橹声和渔歌:
“哎——月亮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哟……”
几家欢喜几家愁。
高志杰掐灭最后一支烟,拎起皮箱,推开舱门。晨雾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方的炊烟。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必须在今天结束前,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