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楚君的又一次危机(2/2)
“高先生也来吃饭?”武田站起身,握手。
“带玫瑰来尝尝这里的法式蜗牛,她说想吃。”高志杰拉出椅子让玫瑰坐下,动作娴熟得像做了千百遍,“没想到遇到你们。这位是……”
“我未婚妻,林楚君。”武田的手搭在林楚君肩上。
高志杰的眼神在林楚君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笑得更开了:“恭喜恭喜!到时候一定要请我喝喜酒啊!”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但林楚君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小指微微弯曲了一下——他们的暗号:小指弯曲,代表“我已知悉危险”。
“一定。”武田说,“高先生最近在忙什么?听说电务处又添了新设备?”
“哎,别提了。”高志杰摆摆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李主任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德国有一种新型干扰器,非要我仿制。我翻遍了资料,连原理都搞不懂,这几天头都大了。”
他说话的时候,玫瑰靠在他肩上,娇声说:“高先生,我要吃那个鹅肝。”
“点,都点。”高志杰宠溺地说,转头又对武田抱怨,“武田君,你说我们搞技术的容易吗?上头动动嘴,
武田笑着附和,眼神却在高志杰和玫瑰之间来回扫视。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高志杰一直在抱怨工作,讲技术难题,偶尔和玫瑰调情两句。武田大多时候在听,偶尔问一两个技术问题,高志杰都对答如流。
林楚君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她的脚在桌子下轻轻移动,碰到了高志杰的皮鞋。
一下,两下,三下。
——有情报。
高志杰正在给玫瑰夹菜,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但林楚君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了。”高志杰忽然放下筷子,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差点忘了。这是我托人从香港带的,送给武田君和林小姐的订婚礼物。”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珍珠袖扣。
“这可是南洋金珠,难得得很。”高志杰把盒子推到武田面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武田接过盒子,仔细看了看:“太贵重了。”
“应该的。”高志杰笑道,“我和楚君……林小姐也算是旧识了。当年在圣约翰大学,她可是我们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佻,玫瑰娇嗔地拍了他一下:“高先生!”
众人都笑了。
只有林楚君知道,那个丝绒盒子的夹层里,一定有什么。高志杰不会无缘无故送礼物——尤其是在这种被监视的情况下。
饭局结束,武田和高志杰在门口寒暄。林楚君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江面上的船灯。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条披肩。
“林小姐,晚上风大。”是饭店的服务生,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林楚君接过披肩,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她抬头,少年已经转身离开了。
“楚君,该走了。”武田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上车前,林楚君回头看了一眼。高志杰和玫瑰正在等黄包车,玫瑰靠在他怀里,两人看起来就像上海滩随处可见的纨绔子弟和欢场女子。
车开动了。林楚君攥紧了手里的披肩。
回到家,她借口累了直接回房。锁上门,打开披肩,抽出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高志杰的字迹:
“明日上午十点,静安寺,大雄宝殿第三根柱子。”
她把纸条烧掉,灰烬冲进马桶。
然后,她走到窗边,将那盆兰花轻轻向右转了三十度。
——危险,极度危险。
做完这一切,林楚君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明天去静安寺烧香,是合情合理的——未婚夫职位变动,父亲仕途不顺,一个大家闺秀去祈求佛祖保佑,再正常不过。
但武田会信吗?
她打开武田送的那本相册,再次翻到夹着布防计划的那一页。文件还在,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如果她传递了,可能落入陷阱。
如果不传递……军统那边怎么交代?志杰那边怎么交代?
窗外的月光很冷。林楚君想起母亲留下的那份名单,那些永远停在二十几岁的名字。她想起阿四那样在垃圾堆里刨食的人,想起苏州河上飘着的无名尸。
她轻轻抚过文件上的字迹,然后,拿起口红,开始在化妆镜上写字。
不是情报内容,而是一句诗: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写完后,她用粉扑轻轻擦掉。镜面上只留下淡淡的口红印,很快就会消失。
但如果有心人用特殊药水处理,还是能显影——这是母亲当年教她的,最古老的密写方法之一。
武田如果来检查,会看到一面普通的镜子。
而如果志杰有机会进来……他会明白她的意思。
林楚君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静安寺。她必须去,必须见到志杰,必须把真正的布防计划传出去——不是武田给的这份,而是她这三个月来,从各种碎片信息中拼凑出来的完整版本。
代价可能是她的命。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窗外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还有卖馄饨的吆喝:“鲜肉小馄饨,热乎的——”
这才是真实的上海。不是汇中饭店的法国大餐,不是百乐门的歌舞升平,是弄堂里挤着八户人家的石库门,是码头工人肩上磨出的血痂,是阿四那样的人为了半个馒头能打一架的挣扎。
而她,林楚君,站在这两个世界的缝隙里。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