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舍车保帅(2/2)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
“高科长,李主任和中村顾问带队出去了,说是抓到了军统的线索。”是电务处值班员的声音。
“知道了。”高志杰淡淡地说,“我这边信号监测记录都整理好了,明天一早呈报。”
挂掉电话,他走到工作台前。台面上摊着一张上海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许多标记。其中闸北区的一个点,被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备用点C,已废弃三月。”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然后划燃一根火柴,将地图点燃烧掉。
灰烬落入烟灰缸时,他的眼神动了动。
断尾求生。
军统启动了最残酷的预案——主动暴露外围组织,吸引火力,保全核心。
而被牺牲的那些人,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只是棋盘上可以丢弃的棋子。
高志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他忽然想起两年前,老鹰在训练营里说的话:
“干我们这行,第一条要学的不是杀人,是学会看着别人去死。必要的时候,学会让自己人去死。”
窗外,雨声渐密。
---
闸北,那处备用联络点。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据点,只是一个临街的阁楼,租给了一个修鞋匠。修鞋匠五十多岁,瘸了一条腿,每天就在楼下修鞋补伞,阁楼堆满了破烂。
中村带人冲进来时,修鞋匠正睡得鼾声震天。
“搜!”
日本宪兵和76号特务把小小的阁楼翻了个底朝天。修鞋匠被拖到墙角,吓得浑身发抖:“长官,长官,我就是个修鞋的……”
“闭嘴!”一个特务扇了他一耳光。
中村在阁楼里慢慢踱步。他踢开一堆旧鞋底,又掀开破草席,最后在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找到了一个铁盒子。
盒子没上锁。打开,里面是一台小型发报机,几本密码本,还有……一小块银灰色的金属片。
中村用镊子夹起金属片,在灯光下仔细看。
不到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但表面异常光滑,甚至能映出人脸。
“李主任,你看。”中村把金属片递给李士群。
李士群接过来看了看:“这是……铝片?”
“不,”中村摇头,“铝没有这种光泽。而且你摸,温度比室温低。”
李士群仔细摸了摸,果然。
“找专家分析成分。”中村把金属片小心地放进证物袋,“另外,把这里的每一粒灰尘都给我扫回去化验。”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阁楼,最后落在窗台上——那儿放着一盆枯死的茉莉花。
“花盆,也带回去。”
凌晨五点,搜查结束。修鞋匠被拖上车,连同所有“证物”。街坊邻居躲在门缝后偷看,没人敢出声。
车队离开后,雨渐渐停了。
天空泛起鱼肚白。
阿四蹲在苏州河边,把那个布包拿出来。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打开,而是找了块石头,把布包绑在石头上,沉进了河底。
“姑娘,对不住,”他对着河水说,“我自身难保,这东西……你还是找别人吧。”
他转身要走,忽然看见河边淤泥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凑近一看,是一小块银灰色的碎片,和他沉掉的那个布包大小差不多。
鬼使神差地,阿四把它捡了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碎片很轻,很凉,上面有些奇怪的纹路,像……蜂巢?
他不懂,只觉得好看,就顺手塞进了口袋。
太阳升起来了。阿四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码头方向走去。新的一天,他还要去找活干,去找饭吃。
而此刻,法租界巡捕房的拘留室里,那个受伤的姑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一个法国警官走进来,用蹩脚的中文说:“有人保释你。出来。”
姑娘睁开眼,平静地站起来。
走出巡捕房时,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静安寺卖香烛的老妇人。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姑娘上了车。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离。
老妇人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划掉一个名字。
本子上还有十几个名字。
最
她合上本子,望向窗外。街边早点摊已经出摊了,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馄饨摊冒着热气。买菜的主妇、上班的职员、拉车的苦力……上海醒了,和往常一样。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平常的清晨,又有几个人永远消失了。
就像雨夜里的水渍,太阳一出来,就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