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神鬼之邀(2/2)
而更让他心神紧绷的,是那个自称为“任红昌”的存在。
在α-0被斩杀、规则碎片消散的瞬间,任红昌(β-1)的身影,如同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她身上那件洁白的研究袍在刚才的冲击中已经破损多处,露出了
她脸上的“完美”面具彻底褪去,显露出一张绝美却苍白无比、带着深深疲惫与悲伤的容颜。
那眉眼,那神态,依稀与之前“完美”形态有几分相似,却多了鲜活的血肉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轻轻落地,脚步有些踉跄,却努力站稳。
那双曾经只有数据流的浅灰色眼眸,此刻如同浸透了雨水的琉璃,清晰地倒映着不远处那个手持大戟、端坐于赤兔马上的暗红身影。
她没有去看消散的α-0,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武将诡异身上。
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有跨越漫长时光与生死界限的眷恋,有目睹爱人化身诡异凶煞的锥心之痛,有对自身被扭曲、被剥离的迷茫,还有一丝……终于挣脱了部分束缚的、如释重负的凄然。
她一步步,缓缓走向赤兔马。
赤兔马警惕地低嘶一声,前蹄不安地刨动地面。
马背上的武将诡异,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面甲下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着走来的任红昌,那光芒剧烈地闪烁着,充满了混乱、暴戾、审视,以及……一丝被深埋在凶煞之海最底层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悸动。
任红昌在距离赤兔马三步之遥处停下。
她仰起脸,看着马背上那高大的、被狰狞铠甲覆盖的身影,看着那副遮掩了面容的黑金面甲。
然后,她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伸向那副面甲。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触碰易碎梦境般的姿态。
“奉先……”
她开口,声音不再冰冷,也不再滞涩,而是恢复了一种属于女子的、清越而哀婉的音色,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悲戚。
“是你吗……奉先……”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
马背上那高大的身影,猛地一震!连胯下的赤兔马都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剧烈情绪波动,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面甲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荡漾、收缩、扩张!混乱与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底下更加深邃、更加痛苦、更加……“人性化”的复杂光芒。
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而绝美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泪水与无尽柔情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回溯。
破碎的走廊,弥漫的硝烟与尘埃,昏迷的同伴,重伤的陈默……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淡去。
只剩下马上的将军,和马前的女子。
良久。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握着方天画戟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紧握戟杆,仿佛那是他与狂暴意识的最后连接点)。那只包裹着暗红金属甲片的手,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抬了起来。
没有去触碰任红昌伸出的手。
而是直接,伸向了任红昌的腰肢。
手臂一揽,用力一带!
“啊!”
任红昌一声轻呼,整个人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却又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的力量,带离地面,轻盈地落入了那宽阔、冰冷、覆盖着坚硬铠甲的怀抱之中。
没有言语。
那武将诡异只是用一只手臂,紧紧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铠甲里般,搂住了怀中这失而复得(或者说,以另一种形态重逢)的温软躯体。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任红昌的发顶,面甲下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任红昌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依偎在那冰冷坚硬的胸膛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甲片,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残破的衣襟和冰凉的金属。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尽管那腰身被坚甲覆盖,几乎无法环抱。
这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惨烈搏杀的凶戾。
只有一种跨越了生死、超越了形态、穿透了无尽扭曲与痛苦的、沉重而悲伤的静谧。
然而,这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那武将诡异缓缓抬起头,面甲下的猩红光芒再次亮起,但其中的混乱与暴戾已经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清醒、却也带着无边孤寂与战意的冰冷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怀中任红昌的发丝,落在了不远处墙角,正挣扎着想要站起的陈默身上。
怀抱着此生(死后)最重要的牵挂,他的气息非但没有软化,反而升腾起一股更加纯粹、更加霸道、仿佛要战天斗地、验证自身武道与存在的熊熊战意!
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杆依旧滴落着(规则)残光的方天画戟,戟尖遥指陈默,声如雷霆,在这片破碎的死寂中轰然炸响:
“尔等——!”
“敢于和我一战否?!”
战意如潮,席卷而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被规则驱动的混乱杀意,而是一种清醒的、高傲的、属于无双猛将的邀战!
陈默扶着墙壁,勉力站直身体,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看着那马背上相拥却更显孤独恐怖的身影,以及那指向自己的、散发着滔天凶威的方天画戟。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面对这位即便沉沦诡异、依旧保留着部分本我战意的“飞将”,他,一个力竭重伤、几乎油尽灯枯的“凡人”,该如何应对?
战,几乎是必死。
不战……对方会答应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目光迎向那双猩红的眼眸,没有退缩,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飞速思考,寻找着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或者,是另一种“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