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规矩银子(2/2)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集中的“注视感”落在了门槛那枚鬼晶上,然后,缓缓移到了陈默身上。
片刻的死寂。
连门外孩童蜡像的血泪流淌声和棺材的“咯咯”震颤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减弱了些许。
然后,柜台后的臃肿轮廓,终于动了。
它(他)以一种极其缓慢、略显僵硬的姿态,从昏暗的角落阴影里,挪动了出来。
惨淡的暗红光线照清了它的样子。
那确实是一个体态臃肿的男人,穿着深褐色、沾满不明污渍的绸缎褂子,一张脸肥肉横生,油光满面,两只小眼睛挤在肉缝里,闪烁着一种市侩而冰冷的光芒。
最诡异的是他的笑容——嘴角向两侧咧开,露出黄黑色的牙齿,但眼中毫无笑意,只有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仿佛戴着一张僵硬人皮面具的虚假热情。
他走到柜台边,目光先是在门槛那枚鬼晶上停留了一瞬,小眼睛里的光芒似乎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那副虚假笑容。
他并没有直接去拿鬼晶,也没有去碰柜台下的青花瓷坛。
而是慢吞吞地弯下腰,从柜台底下(似乎是一个暗格),掏出了一锭东西。
那是一锭灰扑扑、毫无光泽、甚至有些粗糙的银元宝,大约五两左右。
但那银色看起来死气沉沉,不像正常的银两,倒像是……用锡纸或某种廉价金属仿制的陪葬品!
胖掌柜用他那肥短的手指,捏着这锭“银子”,脸上的假笑更加“热情”,隔着柜台和门缝,对着陈默点头哈腰,用一种滑腻、谄媚又带着一丝古怪腔调的声音说道:
“哎呀呀,原来是陈爷夜巡辛苦!小老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铺子里些许小动静,竟惊动了陈爷大驾,真是罪过,罪过!”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那锭灰暗的“银子”,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递了出来,放在门槛上,正好压在陈默那枚鬼晶旁边。
“陈爷您看,这深更半夜的,一点小意思,给陈爷您和弟兄们打点酒喝,压压惊。”
胖掌柜搓着手,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外面那点子小事,不劳陈爷费心,小老儿这就处理,这就处理!定不让它再惊扰街坊,污了陈爷的眼!”
他嘴上说着处理,身体却并没有动,只是那双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默,仿佛在等待什么。
陈默心中明镜似的。
这就是“规矩”。
他摆出官差架子施加压力,对方就按“规矩”递出“买路钱”或者说“封口费”。
收下,意味着他认可这个“交易”,默许对方“处理”,同时自己也要“速退”。
如果他收了银子就走,外面的蜡像和棺材异动,胖掌柜或许真的会按规则去点燃长明灯平息。
但那样一来,他等于放弃了自己进去探查、寻找赵铁苏芮线索、以及深入了解这个诡域核心的机会。
他只是完成了一个“衙役收受贿赂,对夜间异象睁只眼闭只眼”的剧情片段。
这不够。
他需要更多。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锭灰暗的“银子”上,十凶瞳之下,那锭银子散发着与胖掌柜身上类似的、凝滞的暗黄色光晕,内部还缠绕着几丝灰黑色的、充满不祥的契约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银子,这更像是一种规则凭证,或者说,一种契约信物。
收下它,恐怕就与这个棺材铺,与这位“王掌柜”,甚至与这个诡域的某种规则,产生了更深的绑定。
风险很大,但或许……也是机会?
陈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出左手,没有去拿那锭灰暗的“规矩银子”,而是先将自己那枚暗紫色的鬼晶捡了回来,收好。
然后,他才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了那锭冰凉、粗糙、死气沉沉的银子。
入手沉重,触感怪异,仿佛捏着一块冰冷的、正在缓慢腐烂的肉块。
他掂量了一下银子,目光锐利地看向门缝后那张虚假热情的脸,语气依旧带着官差的威严,但稍微放缓了一丝:
“王掌柜,倒是懂事。”
胖掌柜脸上的假笑更盛,腰弯得更低。
陈默话锋一转,将银子在手中又掂了掂,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铺子里的‘规矩’,你自己要守好。外面的‘东西’,也赶紧收拾利索了。若再有下次,惊动了上面,或者惹出更大的乱子……这点心意,恐怕就不够看了。”
他这是在敲打,也是在暗示——我收了钱,暂时放过你,但你要把事情处理好,别给我找麻烦。
同时,“更大的乱子”也可能指别的,比如赵铁苏芮的失踪。
胖掌柜连连点头:
“是是是,陈爷教训的是!小老儿明白,明白!定当守好规矩,绝不给陈爷和衙门添麻烦!陈爷您慢走!”
陈默不再多言,将那块不祥的“规矩银子”揣入怀中(触感冰凉,仿佛一块寒冰贴在了心口)。
然后,他后退一步,右手朴刀收回,抱拳对着门内随意一拱,转身,迈着衙役那种略带外八字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收了贿赂、例行公事完毕准备离开的夜巡差人。
他走得并不快,耳朵却竖到了极致,十凶瞳的余光也死死锁定着身后的棺材铺。
在他走出大约十几步后,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噗”的一声轻响,像是灯芯被点燃。
紧接着,一股带着奇异甜腻香气的、昏黄温暖的灯光,从棺材铺门口那盏空置的石灯盏里亮了起来,迅速驱散了孩童蜡像周围的阴寒与灰雾。
蜡像脸上的血泪停止了流淌,头颅也缓缓地、僵硬地转了回去,恢复了蹲地玩耍的姿态。
对应的小黑漆棺材也停止了震颤,恢复了死寂。
长明灯,点燃了。
异动,平息了。
胖掌柜似乎按规则处理了问题。
但陈默的心,却沉得更深。
他怀中的那锭“规矩银子”,冰冷刺骨,仿佛在不断吸收他身上的热量。
而他知道,这场由灭国级诡主编排的“古代衙役夜巡戏”,远远没有结束。
他“收钱走人”的这一步,究竟是暂时安全了,还是已经踏入了一个更深的、以“规矩”为名的陷阱?
他摸了摸怀中那锭不祥的银子,又看了看前方依旧昏暗诡异、不知通往何处的街道。
下一个“剧情”,或者下一个“规则考验”,恐怕很快就会到来。
而怀中的银子,或许就是关键的道具,或者……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