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哀面归半（2/2）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和手臂上被镰刀弧线擦过留下的、光滑而冰冷的伤口，伤口边缘的鬼气正艰难地试图弥合，但速度很慢。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灵魂层面的抽离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消耗远超想象。
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过多喘息。
他抬起头，五只重瞳再次锁定那颗滚落在地、已然失去所有活性的灰黑色头颅。
他伸出左手（这只手之前一直空闲），凌空一抓，那颗头颅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飞入他掌心。
入手沉重冰冷，如同握住了一块寒铁。
陈默低头打量着这颗曾属于“上弦之玖”的头颅，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淡漠，以及一丝……探究。
他没有将头颅丢弃，而是转身，拖着略显沉重却依旧稳定的步伐，朝着这片黑暗空间的某个方向走去。
他的五只鬼眼仿佛能看透空间的本质，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大约走了几十步，在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央，地面无声地隆起了一个低矮的、四四方方的石台。
石台通体呈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或纹路，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情绪空间、与“上弦玖”气息都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中立的质感。
这石台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刚刚被“允许”显现。
陈默走到石台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头颅，又看了看光滑的石台表面。
然后，他轻轻地将那颗灰黑色的、六只眼眸紧闭的头颅，端正地，放置在了石台的正中央。
头颅与石台接触的瞬间——
嗡！
石台表面，荡开一圈柔和却充满力量的暗金色涟漪！涟漪如同水波般扩散至整个石台，然后迅速回缩，尽数没入那颗头颅之中！
头颅猛地一震！
表面的灰黑色如同风化的墙皮般片片剥落、消散，露出内里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暗紫色物质。
那六只紧闭的漆黑眼眸，连同其上铭刻的“上弦”“玖”字符，也在暗金色涟漪的冲刷下，如同被抹去的污迹般迅速淡化、消失。
头颅的形状开始改变。
它不再维持球形，而是在某种无形力量的作用下，软化、延展、重塑！
五官的轮廓被彻底抹平，最终，形成了一片大小、弧度、质地都极其眼熟的……
四分之一张金属面具残片！
这片面具残片通体呈暗紫色，边缘流淌着幽邃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纹路，材质与陈默之前获得的两块哀悼者面具碎片（冰冷的那块和变得灼热的那块）同源，但似乎更加古老、更加厚重，其上的纹路也更加复杂深邃，隐隐构成一个哭泣扭曲的人脸侧面轮廓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当这片新面具碎片成型的刹那——
“嗡！”“嗡！”
陈默左手的纳戒，以及他之前跌落在地、未曾拾起的那枚“灼热”哀悼者碎片，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纳戒中的那块“冰冷”四分之一面具，更是直接透出纳戒空间，散发出刺骨的寒气和强烈的共鸣波动！而地上的灼热碎片也自行飞起，悬浮在半空，紫红光芒闪烁不定！
三块碎片之间，产生了无法抗拒的吸引与共鸣！
陈默看着石台上的新碎片，又看了看纳戒透出的寒光和悬浮的灼热碎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阻止。
他先将石台上的那片新生的、暗紫色的四分之一面具碎片拿起。
入手冰凉，却并非纳戒中那块纯粹的“冰冷”，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与复杂规则的沉重冰凉。
然后，他心念一动，纳戒中那块冰冷的四分之一面具残片，以及悬浮的灼热碎片，同时飞向他的左手。
三块碎片，在他掌心上方，缓缓靠近。
接触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浩大、都要深邃的共鸣波动，轰然爆发！暗紫、冰冷、灼热，三种同源却性质迥异的能量光芒交织、碰撞、融合！
陈默掌心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三块碎片在光芒中如同融化般彼此靠近、衔接、嵌合！
过程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光芒骤然内敛。
陈默手中，不再是三块残破的碎片。
而是一张……完整了一半的金属面具！
面具覆盖了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一侧脸颊与下颌的完整区域，恰好是半张脸的轮廓。
材质依旧是那种古老的金属，但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的暗银色光泽，仿佛月光下的水银。
面具表面布满了无比繁复、蕴含着哀伤、静谧、疯狂、漠然等多种矛盾情绪的浮雕纹路，尤其是眼睛部位，是两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空洞。
面具边缘不规则，显然还缺少另外一半。
这半张面具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诡异感。
它安静地躺在陈默手中，却仿佛连接着某个无比庞大、无比古老的悲伤之源。
哀悼者之面，已得半张。
陈默低头，凝视着手中这半张冰冷沉重的面具，五只重瞳中，那属于“癫狂人格”的冰冷与渴望，似乎都因为这面具的出现，而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将面具，举到了自己的面前。
十凶鬼楼的提示，似乎被这面具的力量所干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才重新稳定：
“……情绪本源挑战完成……”
“哀悼者之面收集进度：2/4。”
“当前楼层挑战进度：2/4。”
“距离黎明到来，剩余：6小时30分。”
黑暗的情绪空间，开始缓缓崩塌、消散。
陈默的身影，连同他手中的半张哀悼者之面，逐渐被一片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所笼罩。
第二层，荒漠戈壁之下的考验，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但半张面具入手，带来的恐怕不只是力量的提升，还有更深、更危险的因果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