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节一:稚阳受扰,高压为煞(1/2)
时令已入深冬,腊月的寒气如同无形的冰毯,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古城。连日的阴霾终于散去,露出冬日少见的、澄澈如水晶的蓝天,阳光清冷而明亮,毫无遮拦地洒下,却带不来多少暖意,只在青灰的瓦楞和光秃的枝桠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辉,反而更衬出空气的凛冽干爽。“墨一堂”门楣上悬挂的苍术、菖蒲,已然风干透脆,在微风中相互碰撞,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那苦辛洁净的气息也变得淡远。
这日上午,医馆内炉火温煦,药香沉静。陈墨刚送走一位前来配制膏方以作冬令进补的老先生,正用细绒布擦拭一枚常用的三棱针。门外,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孩子压抑的、带着鼻音的咳嗽声,和一个年轻女子焦灼的低声安抚。
“宝宝乖,马上到了,让医生伯伯看看就不难受了……”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一位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秀却写满疲惫与忧虑的年轻母亲,抱着一个约四五岁的小男孩侧身进来。她穿着浅米色的羽绒服,围着素色围巾,头发有些松散,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怀里的孩子裹在厚厚的鹅黄色防寒服里,小脸露在外面,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燥,鼻翼微微扇动,呼吸声粗重,眼皮耷拉着,精神萎靡,不时发出几声闷在胸腔里的、带着痰音的咳嗽,每咳一下,小小的身子就难受地蜷缩一下。
母亲的目光迅速在馆内扫过,落在陈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看到救星般的急切,但也夹杂着对陌生环境与“道医”名头的些许忐忑。“您……是陈墨陈医生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连夜照料的辛劳。
“我是。请进,孩子怎么了?”陈墨放下手中之物,语气平和,目光已落在孩子潮红的小脸上。
“陈医生,打扰您了。”母亲抱着孩子走近,在陈墨示意下小心地坐在诊案对面的椅子上,调整姿势让孩子靠得更舒服些,“这是我儿子,小名叫豆豆,四岁半。又发烧了,昨晚开始的,三十八度五,吃了退烧药暂时下去点,早上又起来了。咳嗽,有痰,听着呼噜呼噜的,鼻子也不通气。”她语速很快,焦虑之情溢于言表,“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入冬以来,几乎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要来这么一回,感冒,发烧,咳嗽,扁桃体发炎……好了没几天,稍微着点凉,或者去趟幼儿园,准又犯。医院没少跑,血常规、胸片都做过,说是‘反复呼吸道感染’,免疫力低。药吃了一堆,头孢、阿奇霉素、各种止咳糖浆、增强抵抗力的什么蛋白、益生菌……效果都不持久。孩子遭罪,大人也快熬垮了。”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孩子滚烫的额头。
陈墨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待母亲稍歇,他才温声道:“别着急,慢慢说。孩子平时胃口怎么样?大小便如何?睡觉安稳吗?出汗情况怎样?特别是晚上睡觉,有没有异常?”
母亲稳了稳情绪,答道:“胃口一直不太好,挑食,喜欢吃甜的、香的,蔬菜水果喂进去很难。大便经常干结,像羊粪蛋,有时两三天才一次。睡觉……特别不踏实!盗汗厉害,尤其是刚睡着那会儿,枕头都能汗湿,后半夜又容易踢被子。睡觉还磨牙,说梦话,有时甚至会突然惊叫一声坐起来。白天精神头也不足,不爱动,玩一会儿就喊累。”
陈墨点点头,对豆豆柔声道:“豆豆,让伯伯看看你的小手,好不好?”孩子蔫蔫地抬起眼皮,看了陈墨一眼,也许是陈墨沉静温和的气质让他没有害怕,顺从地把一只小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陈墨仔细察看孩子的指纹(中医儿科常用诊法)。食指络脉(风关)浮现,颜色偏紫,且越过风关向气关延伸,提示外感风邪未解,且有入里化热之象;指纹形态略显滞涩,不够流畅。“指纹紫滞,外感兼有里热与滞。”
“豆豆,张开嘴巴,啊——让伯伯看看小舌头。”陈墨耐心引导。
孩子依言张嘴,吐出舌头。舌体偏红,舌尖尤甚,有少量红点(草莓点);舌苔中部厚腻,色微黄,这是食积化热、脾胃湿浊内蕴的典型舌象;舌根部的苔相对薄一些,但也能看出一点花剥的迹象(地图舌),提示胃阴可能不足,或病久脾肾已受影响。
接下来是闻诊。 孩子呼吸粗重,带着明显的痰鸣音和一丝淡淡的、消化不良带来的酸腐气息。咳嗽声重浊,痰音明显。
问诊继续深入。 陈墨问得极为细致,远超普通儿科门诊的流程。“孩子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出生时体重如何?母乳喂养到多大?”
母亲答:“是顺产,但产程比较长。出生时六斤二两,还算正常。母乳只喂了四个月,因为我要上班,奶水也不够,后来就混合喂养,一岁彻底断了母乳。”
“断母乳后,是否容易生病?”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生病比以前频繁了。但这么密集地反复感冒发烧,是上了幼儿园之后,特别是去年冬天和今年冬天。”
“平时穿衣是偏多还是偏少?家里老人带孩子是不是总怕他冷?”
“是……爷爷奶奶带得多,总是给他穿很多,稍微有点流鼻涕就如临大敌。我们也说过,但老人不听,总觉得孩子‘虚’,怕冻着。”
“居住环境呢?房子是新的还是老的?朝哪个方向?周围环境怎么样?比如,有没有靠近马路、工地、或者……高压线、变电站之类的地方?”
这个问题让母亲愣了一下,她回想道:“我们住的是老城区爷爷单位的家属楼,有些年头了,但前两年外墙重新粉刷过。房子朝南,采光还行。周围……挺安静的,不是主干道。不过,”她皱了皱眉,“我们家那栋楼后面不远,隔着一片小空地,确实有一排高压线塔,挺高的。这个……有关系吗?”
陈墨目光微凝,但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记下,继续问:“孩子的卧室在哪个方位?床是怎么摆的?窗户对着哪里?”
“卧室就是朝南的主卧,我和孩子一起睡。床靠东墙放着,床头朝东。窗户……就是朝南的窗户,外面看出去,斜斜的就能看到最近的那个高压线塔的顶端。”母亲回答着,脸上疑惑更深,她不明白医生为何问这些家居细节。
陈墨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轮廓。他让豆豆从母亲怀里下来,站在地上,简单检查了一下孩子的体态和反应。孩子站立时肩膀有些微前倾,不够挺拔;陈墨轻轻按揉其背部肺俞、风门等穴位附近,能触及一些细小的筋结,孩子也有躲闪反应,提示这些卫外门户的经络气血不够通畅。
综合四诊信息,陈墨对豆豆的病机有了初步判断:
1. 本虚:先天禀赋或许不算极弱,但后天喂养失调(母乳不足早断、过度保暖、饮食偏嗜甜腻香燥),导致脾胃虚弱,运化不力,痰湿内蕴,气血生化不足。脾土生肺金,脾虚则肺气弱,卫外不固,是反复感染的根本内因。
2. 标实:当前外感风邪,入里化热,与内蕴之痰湿搏结,故见发热、咳嗽、痰鸣、舌红苔黄腻。食积未消,加重脾胃负担,形成恶性循环。
3. 兼症:夜寐不安、盗汗、磨牙、惊惕,乃心肝之火偏旺,阴液不足,虚热内扰之象;大便干结,是津液输布失常、肠腑燥结的表现。
而母亲提到的高压线塔,以及孩子卧室窗户斜对塔顶的细节,在陈墨所承的道医及环境医学体系中,是一个需要高度重视的外部潜在干扰因素。高压输电线路会产生较强的工频电磁场,虽对健康的影响在科学界尚有争议,但从传统“气场”论和实际观察经验来看,长期生活在强电磁场辐射(尤其是极低频磁场)附近,可能对人体(特别是神经系统发育尚不完善、气场柔弱的儿童)的生物磁场和生理节律产生微妙干扰,可能导致睡眠不安、情绪烦躁、免疫力调节异常等。在风水形煞中,高压线塔因其高大、尖锐、带有持续“辐射”能量的特性,常被视为一种“火形煞”或“电磁煞”,其不良影响可能包括扰乱局部地气磁场,形成无形的压力场,干扰人体自身生物电的平衡与和谐。
豆豆本就脾肺气虚、心神不宁,若长期处于这种被不良“煞气”(物理上可部分理解为异常电磁场)干扰的环境中,尤其是睡眠时卧室窗户正对(即便是斜对)高压线塔,无异于雪上加霜,可能进一步削弱其本已不足的卫外功能,扰动其脆弱的心神,使病情更容易反复,恢复也更慢。
陈墨没有立刻用玄奥的语言解释这一切。他先回到当前最急迫的标症——外感发热咳嗽。
“孩子目前是外感风热,挟痰挟滞。”他对母亲说道,“当务之急,是疏风清热,化痰止咳,兼以消食导滞。我先给孩子做一次小儿推拿,帮助退热,缓解咳嗽,疏通经络。同时,开一剂汤药,煎好后少量频服。”
他让母亲将豆豆抱到治疗床上,侧卧。豆豆有些紧张,但在母亲和陈墨温和的安抚下渐渐放松。陈墨净手后,开始施以小儿推拿特定手法。手法轻柔而富有节律:
· 清天河水、退六腑:前臂特定线状穴位,用推法,旨在清热泻火,尤善退小儿高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