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中州风貌，无形之网（1/2）

李信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纯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纹丝不动的龙车，里面交织着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放几句狠话，可一想到刚才那道平淡却仿佛能洞穿万古，将他神魂拖入无尽轮回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像被冰封的鱼，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他一挥手，那五百名金甲卫，如同接收到最高指令的机器，默默地、僵硬地分开一条通路。他们脸上虽然依旧看不出表情，但那股与生俱来、高高在上的神庭气焰，却已然被那一瞥彻底碾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炎的使团队伍，就这么在他们屈辱而敬畏的注视下，缓缓通过。

龙啸云耀武扬威地扛着巨斧，从李信身边经过时，还故意将马催得更近了些，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的得意与挑衅，不加掩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信和所有金甲卫的脸上。

李信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却终究没有发作。他只是在队伍完全通过后，默默地带着他的人，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从高傲的“拦路者”，变成了卑微的、真正的“引路人”。

队伍继续前行。

越是深入中州腹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就越是浓重。

这里的山川河流，看起来依旧壮丽，但仔细感受，却会发现它们仿佛都失去了一层“灵性”，就像一幅画得再逼真，也终究没有生命的画卷。道路两旁的草木，都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灰绿色。

道路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村庄和城镇。

城里的建筑整齐划一，街道干净得一尘不染，甚至看不到一片落叶。来往的行人也都衣着得体，脸上却带着一种麻木的、千篇一律的平静，眼神空洞，仿佛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就在队伍经过一个街角时，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孩童不小心被石子绊倒，手中的拨浪鼓滚出老远。他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却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只是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拨浪鼓，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膝盖，那双本该纯真的眼睛里，没有疼痛，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灰。他的母亲快步走来，将他机械地拉起，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牵着他继续向前走，自始至终，母子二人没有任何交流。

这一幕，让安月瑶的心猛地一揪，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啧，真他娘的邪门。”龙啸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压低了声音，“这里的人，怎么跟庙里的泥菩萨似的，都不会笑也不会哭的吗？看着比咱们北境的冰疙瘩还冷。”

安月瑶骑在马上，秀眉紧蹙，她身为西凉女王，对治下之民的精气神最为敏感。

“不是不会。”她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精气神，好像……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龙车内，沈天君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车帘的一角，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行人。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人的头顶上，都连接着一根根肉眼看不见的、灰败的丝线。这些丝线，如同蛛网，密密麻麻，从每一个生灵的身上延伸而出，最终汇入大地，流向遥远的、位于大陆最中心的那座神都。

那张他曾在黑石岛见过的“诅咒蛛网”，在这里，竟是以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无所不在的方式，具现了出来。

神庭，并非是在“窃取”国运。

他们是在……圈养。

将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生灵，都当成了提供养料的牲畜，日夜不停地，汲取着他们的生命本源，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一切。

“好一个神庭。”沈天君放下车帘，眼底的杀意，已然凝聚成万载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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