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君前奏对(1/2)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垂着眼,神情恭敬,仿佛全神贯注在陛下的问话上。
只有袖中的手,指尖微微收拢。
印证了。
媳妇信中的石总镖头的传言,是真的。
而且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八百里加急,直达天听。这意味着地方官员已经无法自行处理,不得不惊动朝廷。
这意味着——灾情已经失控。
周文渊保持跪姿,目光垂视地面:“钱粮兵甲,皆是死物。或开源,或节流,或改良军械,或调整布防,总有法可依。唯有人心……活络多变,趋利避害。”
他略略抬高声音,语气依旧沉静:
“譬如分饼。饼就那么大,谁都想要。最难的不是把饼分得多么平均公正,而是让分饼的人甘心放下自己多拿的那一份,让等着分饼的人相信这次真的能公平。既怕自己拿得少,更怕旁人拿得比自己多。此念一起,万法难调。此为学生所虑,难中之难。”
殿内再次沉寂。灯焰晃了一下,将皇帝隐在暗处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屏风上微微摇曳。
良久,皇帝身体似乎向前倾了些许。那一点移动,让他更多部分进入了光晕边缘。周文渊能看清他深陷的眼窝,高挺却带着疲态的鼻梁,和紧抿的、嘴角下垂的唇。
烛光终于映亮了他的眼睛,那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疲惫的锐利。
“你看得很透。”皇帝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在权衡,“那你再说说,若朕……想动一动那些‘分饼’的手,先从最肥、最不愿意松开的那几只开始动。你敢,替朕去碰一碰吗?”
“分饼的手”——指的绝不是普通胥吏。这是赤裸裸的,指向了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是问胆魄,更是问立场,问决心。
周文渊的反应完全符合他内里那个谨慎务实的现代灵魂。
他没抬头,没表忠心,身体伏得更低了些。额头,轻轻触到了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
这个动作让阴影中的皇帝,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下方传来声音,比刚才低沉,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微微的涩意:
“陛下……臣,惶恐。”顿了顿,更清晰道,“此事……臣,尚未想好。”
不是“臣不敢”,是“臣尚未想好”。
不敢,是胆怯。尚未想好,是谨慎,是权衡,是知道此事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敢轻率承诺。
又是长久的沉默。灯花“噼啪”炸开,爆出一朵小小的光亮。
阴影里,老皇帝盯着那伏地不起、姿态恭谨却给出一个近乎“滑头”答案的年轻人背影,良久,极轻、极短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复杂的、或许是“果然如此”的意味。
“倒是……老实。”皇帝声音恢复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退下吧。”
“臣,告退。”周文渊再次叩首,起身,垂着眼,恭敬地倒退着,一步一步退出那片昏黄的光晕,退出殿门。
站在偏殿外廊下,夜风一吹,他才惊觉贴身的中衣,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
不是因为陛下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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