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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特区见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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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深圳,热浪裹挟着海风扑面而来。

二愣子从五十铃卡车上跳下来,脚踩在深圳特区刚修好的水泥路上,眼睛就不够用了。眼前的一切都跟东北老家不一样——路宽得能并排跑六辆车,路两边是崭新的厂房,一栋挨着一栋,墙刷得雪白,窗户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更远处,几栋十几层的高楼正在施工,塔吊的铁臂缓缓转动,把建筑材料吊到半空。

“这……这就是特区?”二愣子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阿强从驾驶室另一边下来,笑着拍拍他的肩:“怎么样,开眼了吧?两年前这里还是个小渔村,现在你看看。”

确实,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二愣子的想象。在广州时他已经觉得够繁华了,可跟深圳一比,广州都显得“土气”。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新的路,新的楼,新的车,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新”的味道,那是水泥、油漆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走,先去我厂里。”阿强领路。

阿强的电子表厂在罗湖区,离刚建好的国贸大厦不远。厂区比二愣子上次来的时候又扩大了一圈,新盖了一栋四层的厂房,工人也增加到两百多人。流水线上,工人们埋头组装电子表,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车间里回荡着“咔嚓咔嚓”的轻响,那是塑料表壳合上的声音。

“现在月产量多少?”郭春海问。他是昨天到的深圳,这次亲自来看货。

“八万块。”阿强很自豪,“下个月新设备到位,能到十万。”

郭春海拿起一块成品表,仔细看了看。表盘上的数字清晰,走时精准,做工比上次的样品还要好。表壳后面刻着“深圳制造”四个字,字体端正。

“质量不错。”他评价,“这种表在北方,一块能卖到八十到一百。你批发给我多少钱?”

“三十。”阿强说,“量大还能再便宜点。”

郭春海在心里算账。三十的成本,卖八十,毛利五十。除去运输、人工、损耗,净利至少三十。如果一个月销一万块,就是三十万的利润。

这还不算其他电器。

“除了电子表,你还能提供什么?”郭春海问。

阿强眼睛一亮,知道大生意来了:“郭队长想要什么?录音机、电视机、电风扇,我都有渠道。香港过来的走私货,价格便宜一半。”

听到“走私货”三个字,郭春海皱了皱眉:“走私的不要。我要正规渠道,完税的正品。”

阿强有些意外:“正品价格高,利润就薄了。”

“薄就薄点。”郭春海很坚决,“合作社做的是正经生意,不能沾走私。这是底线。”

阿强沉吟片刻,点点头:“我明白。正品也有,就是得从正规贸易公司走,手续麻烦些,价格也高。”

“价格高不怕,只要货好。”郭春海说,“这样,你先给我配一批货:电子表五千块,双卡录音机两百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一百台,电风扇三百台。都要正品,有正规发票。”

阿强飞快地算了一下:“这批货大概要三十万。郭队长,您带够钱了吗?”

“钱不是问题。”郭春海说,“但我有个条件——货送到哈尔滨,验货付款。”

这是行规,阿强没意见:“可以。不过运输……”

“运输我们负责。”郭春海说,“这次来就是开车来的,直接拉回去。”

阿强松了口气。他最头疼的就是运输,北方的路不好走,车匪路霸多,货经常在半路被劫。合作社有车队,还有武装押运,安全有保障。

谈完生意,阿强说:“郭队长,来深圳一趟不容易,我带你到处转转,开开眼界。”

一行人出了厂区,阿强开着他的面包车当向导。车子在深南大道上行驶,路两边的景象让这些东北汉子看得目瞪口呆。

到处都是工地。打桩机的“咚咚”声此起彼伏,搅拌车轰隆隆地驶过,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忙碌。有些楼已经建好了,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国贸大厦,五十三层,全国最高。”阿强指着远处一栋高楼,“听说三天盖一层楼,创造了‘深圳速度’。”

“三天一层?”二愣子咋舌,“在咱们那儿,盖个平房都得一个月。”

“特区不一样。”阿强说,“这里讲究效率,时间就是金钱。”

车子开到蛇口工业区,景象又不一样。这里厂房更密集,机器声轰鸣。阿强介绍说,蛇口是特区中的特区,政策最优惠,吸引了大量外资。港资、台资、日资、美资,什么都有。

“看那边,”阿强指着一片厂区,“那是日本的三洋电机,生产录音机磁头的。旁边是香港的溢达纺织,做出口服装的。”

郭春海看着那些厂房,心里触动很大。在东北,工厂还是老样子,机器老旧,管理僵化。可这里,一切都是新的,从设备到管理到观念,都透着活力。

“阿强,你说这些厂子为什么愿意来深圳投资?”他问。

“政策好呗。”阿强说,“特区有特殊政策:免税三年,土地便宜,人工也便宜。更重要的是,这里办事效率高,不拖沓。在香港办个厂,手续得跑半年。在这儿,一个月搞定。”

郭春海若有所思。政策、效率、观念,这些正是东北缺乏的。合作社要想做大,也得学习特区的经验。

中午,阿强带他们去了一家潮州菜馆。菜馆装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字画,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可掬。

点完菜,阿强说:“郭队长,你们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进货吧?”

郭春海笑了:“瞒不过你。我确实有个想法——想在深圳设个点。”

“设点?”

“对。”郭春海说,“合作社现在南货北运,需要一个中转站。广州太远,深圳正好。而且深圳靠近香港,货源更广。我想在这里租个仓库,派两个人常驻,负责采购、接货、发货。”

阿强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我在深圳熟,可以帮忙。仓库好找,人工也便宜。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边治安不太好。”阿强压低声音,“深圳发展快,鱼龙混杂。本地人、外地人、香港人、还有从全国各地来的淘金者,什么人都有。为了抢生意,打架斗殴是常事。你们要是设点,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这话提醒了郭春海。深圳不是东北,不是靠打猎的那套就能行的。这里情况复杂,得小心应对。

“你有什么建议?”

阿强想了想:“我认识几个潮州老乡,在这边做生意多年,有点势力。可以请他们照应照应,交点保护费,保个平安。”

“保护费?”郭春海皱眉,“合作社不搞这一套。”

“郭队长,入乡随俗。”阿强劝道,“在深圳,没点关系寸步难行。你不交保护费,就有人来找你麻烦。轻则砸店,重则伤人。犯不着。”

郭春海沉默了。他知道阿强说的是实情,但心里还是别扭。在东北,合作社是靠实力打出来的天下,谁不服就打服谁。可这里不同,强龙不压地头蛇。

正说着,菜上来了。烧鹅、卤水拼盘、清蒸石斑、蚝烙,还有一道护国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欲大动。

吃饭时,隔壁桌来了几个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留得老长,嘴里叼着烟。其中一个看到二愣子他们,用粤语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哄笑起来。

二愣子听不懂,但看表情知道不是好话。他放下筷子,瞪过去。

那人不但不怕,反而走过来,用蹩脚的普通话挑衅:“看什么看?北佬,第一次来深圳吧?”

二愣子站起来,他个头比那人高半头,往那一站就带着股彪悍劲:“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北佬,土包子。”那人很嚣张,“怎么,不服?”

阿强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兄弟,误会误会。这是我朋友,从东北来的。给个面子,这顿我请。”

“你请?”那人打量阿强,“你谁啊?”

“我叫阿强,在罗湖开电子表厂的。”

听到阿强的名字,那人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阿强哥的面子得给。但你这几个朋友得懂规矩,在深圳,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话说得难听。格帕欠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格帕欠是鄂伦春猎人,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悍。他一站起来,那几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阿强赶紧按住格帕欠:“别冲动别冲动。”又对那人说,“兄弟,今天这事算了。改天我请你喝茶。”

那人看看格帕欠,又看看二愣子,知道碰上硬茬了,嘀咕了几句,回自己桌了。

一场冲突暂时化解,但气氛已经坏了。匆匆吃完饭,阿强结了账,带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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