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马鹿河谷(2/2)
“追!”郭春海带头追上去。
追了约莫二百米,公鹿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一棵大树下。众人围上去,按住它,郭春海再次取茸。
这对鹿茸比第一对稍小,但成色也不错。止血,包扎,然后放开。
半天时间,取了两对鹿茸,收获颇丰。但郭春海还不满足。
“再找找,看有没有落单的。”他说。
众人分散开,在河谷里继续搜索。但鹿群受惊后已经跑远了,一直到下午,只找到几头母鹿和小鹿,公鹿一头也没见到。
“算了,收工。”郭春海看看天色,“两对茸,够本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众人回到第一头公鹿倒下的地方,那头鹿已经能站起来了,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生命无碍。看见人来,它警惕地后退几步,然后转身跑进了林子。
“走吧。”郭春海说。
队伍往回走,但没走多远,天突然阴了下来。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乌云从山那边压过来。
“要下雨了。”格帕欠看了看天,“得快走,雨大了山路难走。”
众人加快脚步。但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走到半山腰,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起初还是稀稀拉拉,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把山路浇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只脚。更糟糕的是,雨幕遮住了视线,几米外就看不清了。
“抓紧绳子!别走散了!”郭春海大喊,让众人用绳子连起来,一个跟着一个。
雷电在头顶炸响,闪电把山林照得一片惨白。狂风卷着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
“队长,这样不行!”二愣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雨太大了,得找个地方避避!”
郭春海也知道危险。在这种暴雨中走山路,随时可能滑倒摔伤,或者遭遇山洪。
“往那边!”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山崖,“那里有个山洞,去年秋天我躲过雨!”
众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山崖下。果然,崖壁上有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但能避雨。
“进去!”郭春海带头钻进去。
山洞不深,但足够容纳八九个人。里面干燥,有股淡淡的土腥味,但没有野兽粪便的味道,应该是安全的。
众人挤进山洞,终于能喘口气了。外面雷声隆隆,雨声哗哗,山洞里却相对安静。大家脱下湿透的外衣,拧干水,生起一堆小火——幸亏带的火种用油纸包着,没湿透。
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衣服烤着,身子慢慢暖和起来。
“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李栓子看着洞外的大雨,担忧地说。
“山里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郭春海说,“不过今晚是走不了了,得在这儿过夜。”
“在这儿过夜?”赵小山有些害怕,“这洞里……不会有野兽吧?”
“我检查过了,没有新鲜痕迹。”格帕欠说,“但晚上得有人守夜。”
“轮流守。”郭春海安排,“两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我和格帕欠第一组,二愣子和老蔫儿第二组,铁柱和栓子第三组,王猛和小山第四组。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安排完,郭春海和格帕欠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幕。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山洞前的空地上已经积起了水洼,远处的河谷里,能听到河水暴涨的轰鸣声。
“春海哥,咱们这两对茸,能卖多少钱?”格帕欠忽然问。
“看品相。”郭春海说,“咱们这两对,都是上等的‘二杠茸’,血茸。送到县城,一对至少能卖三百。两对就是六百。”
“六百!”格帕欠眼睛一亮,“够买好多东西了。”
“嗯。”郭春海点头,“不过不能全卖了。得留一对,送给武装部的李干事。剩下的钱,买船,买渔网,咱们得往海上发展了。”
“海上?”格帕欠有些不解,“山里不够吗?”
“不够。”郭春海说,“山里的东西,终究有限。而且,咱们动静大了,会招来眼红的人。得像老爷子说的,多条腿走路。山里打猎,海上打鱼,两手都要抓。”
格帕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雨渐渐小了,但天也黑了。山林里一片漆黑,只有山洞里的火光,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夜里,郭春海守完第一班岗,躺在干燥的草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在海上漂泊的日子,想起冰冷的枪口和炽热的血……
“春海哥,你做噩梦了?”旁边,二愣子小声问。
郭春海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摇摇头:“没事,睡吧。”
但脑海里那些画面,挥之不去。他知道,这一世的路,不会比前世平坦。山里的狼,河里的蛟,海里的大鱼……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都在等着他。
他握紧了拳头。
不管前路多艰,他都要走下去。为了乌娜吉,为了孩子,为了狍子屯这些信任他的人。
雨停了,天亮了。山洞外传来鸟叫声,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郭春海第一个爬起来,走到洞口。雨后的山林,像被洗过一样,青翠欲滴。远处的马鹿河谷,河水暴涨,奔腾咆哮。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他说。
众人整理行装,熄灭篝火,钻出山洞。山路依然泥泞,但雨停了就好走多了。
走到半路,格帕欠突然停下,指着山坡下的一片林子:“队长,你看!”
郭春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林子里,一头公马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有杂乱的脚印,还有血迹。
“是昨天咱们放走的那头?”二愣子问。
郭春海跑过去一看,心里一沉。正是昨天取过茸的那头公鹿,已经死了。脖子上有个大口子,像是被什么野兽咬的,但奇怪的是,尸体还算完整,没有被吃掉多少。
“不是野兽。”格帕欠蹲下检查伤口,“伤口边缘整齐,是刀割的。而且,鹿茸被取走了。”
郭春海仔细一看,果然,鹿头上光秃秃的,鹿茸不见了。切口粗糙,不像是老手干的。
“有人来过。”他站起身,警惕地环视四周,“抢了咱们的猎物。”
“妈的!谁干的?”二愣子气得大骂。
格帕欠在周围搜索了一圈,回来报告:“至少三个人,脚印很新,是今天早上的。往北去了。”
北边,那是野狼沟的方向。
郭春海脸色阴沉。看来,疤脸刘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趁他们被困在山洞,抢走了这头鹿,还取走了鹿茸——虽然手法粗糙,但茸还是能卖钱的。
“队长,追不追?”张铁柱问。
郭春海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惫的众人,摇摇头:“不追了。咱们带着茸,不方便。先回屯子。这笔账,记下了。”
他心里清楚,跟疤脸刘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得保存实力,从长计议。
众人带着沉重的心情,继续往回走。那对鹿茸在背囊里,沉甸甸的,像两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回到狍子屯,已经是傍晚了。屯里人看见他们回来,都围上来问长问短。乌娜吉更是扑上来,上下打量郭春海,看他有没有受伤。
“没事,就是淋了雨。”郭春海安慰她,然后对老崔说,“崔叔,有点事跟您商量。”
他把鹿茸被抢的事说了。老崔听了,沉默了很久。
“看来,疤脸刘是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了。”老崔说,“春海,你有什么打算?”
“两条路。”郭春海说,“一是忍,二是打。忍,他还会得寸进尺。打,现在不是时候,咱们刚站稳脚跟,经不起折腾。”
“那……”
“第三条路。”郭春海眼神锐利,“联合其他屯子,把疤脸刘孤立起来。他不是横吗?咱们让他横不起来。”
老崔眼睛一亮:“你是说……”
“野狼沟不光有疤脸刘,还有别的猎户。”郭春海说,“我打听过,疤脸刘在野狼沟也不是一手遮天,有不少人看不惯他。咱们可以联络那些人,给疤脸刘制造内部矛盾。”
“这主意好!”老崔点头,“不过,得小心。疤脸刘在野狼沟经营多年,根基深。”
“我知道。”郭春海说,“所以得慢慢来。先把武装部这条线稳住,把咱们自己的实力壮大。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
他把两对鹿茸拿出来,一对交给老崔:“这一对,您找人硝制好,三天后送给李干事。另一对,我明天去县城,卖给老周。得赶紧换成钱,买船的事不能耽误。”
“你去县城?太危险了。”乌娜吉担心地说。
“这次我带格帕欠和老蔫儿去。”郭春海说,“快去快回,应该没事。”
夜里,郭春海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久久不能入睡。马鹿河谷的雨,死去的公鹿,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