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公社冲突(2/2)
郭春海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不添油不加醋,实事求是。
王所长听完,看向赵阎王:“赵德才(赵阎王的本名),人家说得对吗?”
赵阎王支支吾吾:“我……我就是按规定收管理费,他们不但不交,还动手打人……”
“收多少管理费?”王所长问。
“一……一半……”
王所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半?谁规定的?”
“这……这是集市上的规矩……”
“什么规矩?我怎么不知道?”王所长声音严厉起来,“赵德才,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准欺行霸市,不准乱收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赵阎王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所长叹了口气,对郭春海说:“小伙子,你打人也不对。再怎么着,不能动手。”
“是他先动手打我兄弟。”郭春海指着二愣子脸上的巴掌印,“我们自卫。”
王所长看了看二愣子的脸,又看了看赵阎王那两个手下——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按着肋骨,确实伤得不轻。
“这样吧,”王所长说,“赵德先动手打人不对,你们自卫过当也不对。双方都有错。医药费你们得出,另外,罚款五十,算是扰乱市场秩序的处罚。有没有意见?”
“凭什么我们罚款?”二愣子不服。
“就凭你们在公共场所打架。”王所长说,“这是规定。要不你们就都在这儿待着,等调查清楚再说。到时候可就不是五十块钱的事了。”
郭春海明白,王所长这是在和稀泥,但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真要闹大了,他们人生地不熟,肯定吃亏。
“我们认罚。”郭春海说。
“春海哥!”二愣子急了。
“闭嘴。”郭春海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钱,数出五十块,放在桌上,“这是罚款。医药费……”
“医药费就算了。”王所长摆摆手,“赵德才,你有意见吗?”
赵阎王当然有意见,但他知道王所长这是偏袒他了——真要追究起来,他乱收费、先动手,理亏的是他。
“没……没意见。”赵阎王悻悻地说。
“那就这样。”王所长说,“你们可以走了。以后来公社卖东西,按规定交摊位费就行,一天五毛。别听人瞎忽悠。”
“谢谢王所长。”郭春海点点头,带着二愣子和张铁柱离开了派出所。
走出公社大院,二愣子还是一肚子气:“春海哥,凭啥咱们交罚款?明明是他们的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郭春海说,“那个王所长,已经算公道了。真要较真,咱们得在派出所待好几天,耽误多少事?五十块钱买个清净,值。”
张铁柱也说:“是啊二愣子,咱们今天卖了两百多,罚五十,还剩一百多呢。不亏。”
二愣子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但心里还是憋屈:“我就是看不惯赵阎王那德行!”
“看不惯也得忍着。”郭春海看着远处公社集市的轮廓,“咱们现在实力还不够,不能到处树敌。等咱们壮大了,这些账,一笔笔算。”
三人赶着马车,往回走。路上,郭春海一直沉默着,他在想今天的事。
赵阎王只是个地头蛇,不足为惧。但他背后的供销社主任,还有公社里的关系网,才是麻烦。今天得罪了赵阎王,以后来公社卖东西,恐怕不会顺利。
得想个办法,打通公社的关系。
回到狍子屯,天已经擦黑。乌娜吉和老崔都在等着,见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咋样?卖了吗?”乌娜吉问。
“卖了。”郭春海把装钱的布包递给她,“一共两百三十七,罚了五十,剩下一百八十七。”
“罚了五十?为啥?”老崔问。
郭春海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老崔听完,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赵阎王那王八蛋,欺软怕硬,但背后有人。你们打了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郭春海说,“所以我在想,得在公社找个靠山。或者,干脆绕开公社,直接跟县里做生意。”
“县里?”老崔皱眉,“县里的水更深。”
“水再深,也得蹚。”郭春海说,“咱们的东西越来越好,越来越多,光靠公社这点市场,消化不了。而且价格上不去。得往大了做。”
他想起老毛子那条线。看来,得加快跟老毛子的合作了。
接下来的几天,郭春海一边组织狩猎队继续训练,一边琢磨着怎么打开县城的市场。他让格帕欠又去了几次茶馆,跟老周接触,建立信任。同时,他也开始打听县里其他做山货生意的渠道。
这天,他正在仓库里整理皮毛,张铁柱匆匆跑进来:“队长,不好了!”
“咋了?”郭春海放下手里的活。
“公社……公社来人了!”张铁柱喘着气说,“来了两辆车,说是检查什么……什么‘投机倒把’!”
郭春海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走出仓库,果然看见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屯口,七八个穿制服的人正在跟老崔说话。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干部,梳着背头,戴着眼镜,一副官派头。
“你就是郭春海?”那干部看见郭春海,走过来问。
“我是。您是?”
“我是公社市管会的,姓周。”干部掏出个工作证晃了晃,“有人举报你们非法经营,投机倒把。我们来检查一下。”
“非法经营?”郭春海平静地说,“我们打猎卖肉,自产自销,怎么是非法经营?”
“自产自销?”周干部冷笑,“你们打猎,有狩猎证吗?卖肉,有营业执照吗?还有,听说你们在县城黑市也有交易?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郭春海心里一紧。连县城黑市的事都知道了?看来,赵阎王是下了狠手,连这都查出来了。
“周主任,咱们进屋说。”老崔赶紧打圆场,“都是误会,误会。”
“没什么误会的。”周干部一挥手,“搜!看看他们仓库里还有什么违禁品!”
几个市管会的人就要往仓库里闯。
“等等!”郭春海拦住他们,“仓库是我们屯的集体财产,你们要搜,得有搜查令。”
“搜查令?”周干部笑了,“在这公社,我说搜就搜!让开!”
“不让。”郭春海寸步不让。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市管会的人都围了上来,狍子屯的乡亲们也聚了过来,双方对峙着。
“春海,别冲动。”老崔拉住郭春海,低声说,“让他们搜。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郭春海咬了咬牙,让开了路。
市管会的人冲进仓库,一通翻找。皮毛、药材、风干的肉……都被翻了出来,堆在空地上。
“看看!这么多东西!”周干部指着那堆货物,“还说不是投机倒把?这些东西,全部没收!人,带走!”
“凭什么?”二愣子忍不住喊,“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打的!”
“凭什么?就凭你们违法!”周干部厉声道,“郭春海,你涉嫌非法经营、投机倒把,跟我们回公社接受调查!”
两个市管会的人上前就要抓郭春海。
“我看谁敢动!”格帕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手里拿着弓箭,眼神冰冷。
“反了反了!”周干部气得脸都白了,“你们这是暴力抗法!”
“周主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老崔赶紧上前,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塞到周干部手里,“一点心意,您喝茶。”
周干部捏了捏信封,厚度让他脸色稍缓,但嘴上还是说:“老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这是执行公务!”
“是是是,执行公务。”老崔赔着笑,“不过周主任,您看,我们这都是山里人,不懂规矩。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次改正的机会。”
周干部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格帕欠和屯民们,知道硬来不行。他咳嗽一声:“这样吧,东西暂时扣押,郭春海跟我们回去做笔录。要是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理。”
“春海……”乌娜吉紧紧抓住郭春海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郭春海拍拍她的手,低声说,“我去去就回。你在家看好孩子。”
他又对老崔说:“崔叔,家里就拜托您了。”
“放心。”老崔重重点头。
郭春海跟着市管会的人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了狍子屯。屯民们站在路口,目送车子远去,个个忧心忡忡。
“这可咋办啊……”乌娜吉抹着眼泪。
“别急。”老崔抽着旱烟,眼神深邃,“春海不会有事的。我去找人。”
“找谁?”
“找王所长。”老崔说,“我看那个王所长,是个明白人。”
而此时,在吉普车上,周干部正得意地对郭春海说:“小伙子,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赵阎王是我小舅子,你打了他,就是打我的脸。”
郭春海这才明白,原来周干部是赵阎王的姐夫。难怪。
“周主任,您想怎么处理我?”郭春海平静地问。
“怎么处理?”周干部冷笑,“非法经营,投机倒把,这两条罪名,够你蹲几年了。不过呢,你要是识相,把你们在县城的生意渠道交出来,再赔一笔钱,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原来是为了这个。郭春海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周主任,我就是个猎户,哪有什么生意渠道?”
“少跟我装糊涂!”周干部不耐烦地说,“老毛子那条线,你以为我不知道?把那条线交出来,再赔五千块钱,这事就算了。要不,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五千块?郭春海心里一沉。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心里快速盘算着。
看来,这场冲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