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休整（1/1）

漳水河畔的寒风呼啸了整整一个夜晚，仿佛要将这片大地彻底冻结。那刺骨的寒意穿透层层衣物，让人不禁瑟瑟发抖。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的曙光终于刺破黑暗，给这寒冷的世界带来一丝温暖和希望。

此时，徐荣率领的大军已经抵达漳水河南岸，并在距离岸边约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远远望去，连绵不断的营帐宛如沉睡中的巨兽，静静地盘踞在广袤的原野之上，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些营帐密密麻麻地排列开来，一直延伸到视线的边缘，足有数里之长。

不过，与平日里军队行进时的肃穆整齐不同，此刻的军营内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氛围。许多士兵身上披着破旧不堪的铠甲，有的干脆直接躺在地上，毫无生气；还有一些人则默默地坐着，眼神空洞无神，似乎失去了灵魂一般。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经历生死劫难后的极度疲惫，以及难以抹去的深深沮丧。

原来，就在昨日，这支军队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重创：两万名将士组成的先锋部队竟然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而那位英勇无畏、威震敌胆的管亥将军也不幸壮烈牺牲。这个噩耗如同一片沉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让整个军营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就连炊事兵们生火做饭所冒出的袅袅炊烟，此刻看起来也是那么的沉闷压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住，无法自由升腾飘散。

中军大帐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帐中的沉郁。徐荣身着玄色软甲，昨夜的悲愤与怒火已沉淀为眼底的青黑，他单手按在案几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落在悬挂的地图上，漳水的位置被红笔圈出，那抹红色如同一道伤疤，刺得人眼睛生疼。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却显得有气无力，与往日的激昂判若云泥。

“将军，”帐帘被轻轻掀开，法正一身青衫，缓步走入，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彻夜未眠，喝些汤药暖暖身子吧。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您若垮了，这七万将士便没了主心骨。”

徐荣接过汤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他浅啜一口，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散开，正如眼下的战局。“孝直，你说，是我错了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若我当初不允管亥孤军突进，若我能早一日率军赶来，或许……”

法正叹了口气，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沉声道：“将军何出此言？管亥将军勇冠三军，却素来轻敌，此次贸然追击袁军，中了田丰的诱敌之计，实乃天意难违。再说，袁绍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田丰的谋略、文丑的勇武，皆非寻常之辈，此次战败，非将军之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悔过往，而是谋划将来。袁绍虽屡遭败绩，丢失了幽、冀数郡之地，但他经营冀州多年，邺城更是固若金汤，粮草充足，麾下仍有数十万大军，根基并未动摇。我军新遭惨败，士气低落，若此时强行进军，田丰必定早有防备，届时恐遭更大损失。”

徐荣沉默不语，法正的话正说到他的心坎里。他何尝不知此刻不宜再战，只是管亥的死、两万将士的鲜血，让他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

“依先生之见，当如何行事？”徐荣抬眼看向法正，眼中已有了几分征询之意。

法正微微一笑，知道徐荣已听进了自己的话，当即侃侃而谈：“依在下之见，我军当在此地休整三月。其一，可安抚将士情绪，恢复新败的士气。管亥将军战死，将士们心寒胆战，需时日平复悲痛，再加以操练，方能重振军威；其二，可修缮甲胄、补充粮草，我军长途奔袭，补给线已拉长，若不及时补充，后续作战难以为继；其三，当修书一封，送往幽州，请李严将军抽调五万精兵支援。”

“李严？”徐荣眉头微挑，“李正方镇守幽州，防备外族余部，此刻抽调五万精兵，会不会动摇幽州防务？”

“将军放心，”法正胸有成竹，“乌桓蹋顿以死，其残部一盘散沙，不足为惧。幽州还有十多万大军，抽调五万，仍可稳固幽州。事急的话，可令沮授抽调青州人马横渡渤海驰援幽州。我军若得幽州援军，兵力便可增至十二万，与袁绍麾下兵力相当，届时再出兵，便有了必胜的把握。”

他指着地图，继续道：“待援军抵达，我军便可稳抓稳打，一路由信都、邯郸推进，直逼邺城。信都乃冀州门户，邯郸是中原要冲，两地皆有险可守，拿下这两地，便可切断邺城与外界的联系，袁绍便成了瓮中之鳖。”

徐荣凝视着地图上的线路，法正的谋划条理清晰，步步为营，正是眼下最稳妥的计策。他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焦躁渐渐平复，沉声道：“好！便依先生之计。即刻修书，快马送往幽州，务必让李严将军尽快出兵。另外，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每日加强操练，安抚降兵，清点粮草甲胄，有短缺之处，速报于我。”

“喏！”法正拱手应道，转身正要离去，却又被徐荣叫住。

“孝直，”徐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郑重，“降兵之中，若有愿归降者，善待之；若有思乡者，发放盘缠，任其离去。切记，不可滥杀无辜，以免失了民心。”

法正心中一暖，躬身道：“将军仁厚，属下谨记。”

太阳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营帐的帷幕，从缝隙中洒入帐篷内，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映照在地面上。这些明亮而温暖的光线仿佛给整个营地带来了一丝生机与活力。

徐荣迈步走出营帐，站定后目光投向远方正在操练的士兵们。尽管他们脸上还残留着疲惫之色，但比起昨天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士兵们手持兵器，动作整齐划一，喊杀声此起彼伏，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驱散内心的阴霾。

徐荣深知，接下来的日子里，部队需要时间去恢复元气、调整状态；然而这条休整之路必定充满坎坷波折——敌人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对我军发动袭击。但他坚信：只要全军上下齐心协力、团结一致，并采取稳妥扎实的战略战术，终有一天能够率领这支军队攻破邺城城门！到那时，不仅可以一雪前耻，更能让死去的管亥将军以及那两万名英勇无畏的战士含笑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