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1/2）
二十三岁的同学聚会上，暖黄的灯光漫过包厢里推杯换盏的人群，林微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老同学的笑声像碎玉般落在耳边，大多是聊工作、谈家庭，偶尔穿插几句高中时的糗事，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嘴角噙着礼貌的笑。
她变了很多，褪去了高中时的怯懦孤僻，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眉眼间多了几分职场人的干练，可骨子里那份习惯性的疏离，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躲在人群边缘。就像高中三年，她始终是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吃饭、上课、放学都独来独往的身影。
“林微！好久不见，你变化也太大了吧！” 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是高中时的同桌张晓晓，当年班里最活泼的姑娘，也是少数愿意主动和她说话的人。
林微笑着起身，和她碰了碰杯：“是啊，好久没见，你还是这么热闹。”
张晓晓挨着她坐下，眼神暧昧地挤了挤眼：“说起来，你还记得于昊海不？刚才有人提起他了，听说他现在自己开了家设计公司，做得可大了。”
“于昊海”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投进林微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她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声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那个站在阴暗小巷里，替她解围的少年；那个每天放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说“顺路，一起走”的少年；那个吊儿郎当笑着，却总能在她需要时出现的少年。
张晓晓见她神色微动，笑着打趣：“我就知道你肯定记得！说真的，当时于昊海可喜欢你了，全班都看出来了，就你自己傻乎乎的不知道！”
林微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轻轻摆了摆手：“没有吧，他就是好心帮我而已，后来每天一起放学，也只是顺路。” 这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心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当年的某些细节，此刻突然变得模糊又清晰。
“顺路？” 张晓晓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喝了口酒才继续说，“我的傻林微，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啊？你们两个放学回家的路，根本就是反方向的！”
“反方向”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微耳边炸开。她怔怔地看着张晓晓，脑子里瞬间空白，紧接着，那些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回忆里。
高一那年，林微刚转学来到育英中学。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她从老家的小城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插班进了高一（3）班。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陌生的教学节奏，让本就性格内向的她更加沉默。
她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紧挨着窗户。每天上课，她低着头认真听讲，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班里的同学大多已经有了固定的小团体，没人主动来和她说话，她也从不主动去融入。久而久之，她就成了班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小草，安静地扎根，沉默地生长。
那时候，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放学。不是因为期待回家，而是因为可以逃离拥挤嘈杂的教室，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慢慢走回那个空荡荡的家。父母都忙着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家里总是冷清清的，可比起学校里的格格不入，她更习惯这份孤独。
育英中学附近有很多小巷，纵横交错，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林微为了避开放学路上的人群，总是会走一条最偏僻的小巷。那条小巷很窄，两旁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只有傍晚的夕阳能透过头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和于昊海的初见，就在那条小巷里。
那天是周五，放学比平时早一些。林微背着沉重的书包，像往常一样走进那条小巷。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三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拦住了去路。他们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是社会上的无业青年，嘴里叼着烟，眼神吊儿郎当地上下打量着她。
“小姑娘，放学了啊？” 其中一个黄头发的混混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语气轻佻，“身上有钱没？拿点出来花花，哥哥们带你去玩。”
林微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着书包带，声音颤抖着说：“我……我没有钱。”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能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没有钱？” 黄头发混混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扯她的书包，“少跟我装蒜，学生身上能没钱？把书包拿过来让我翻翻！”
林微用力捂住书包，拼命摇头：“不要！这是我的书包！” 她的力气很小，根本不是那个混混的对手，书包带很快就被扯得变形，肩膀传来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狠戾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喂，欺负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林微猛地抬头，就看到一个少年靠在小巷的墙壁上。他穿着育英中学的蓝白色校服，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部分眼睛，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清晰地显示着报警电话的界面。
是于昊海。
林微认识他，他是班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好看，篮球打得好，成绩虽然不算顶尖，但数学特别厉害。他性格张扬，身边总是围着一群朋友，每天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和同桌打闹，却总能在考试中拿到不错的成绩，是老师又爱又恨的学生。
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甚至很少直视他。在她眼里，他就像一颗耀眼的太阳，而自己是角落里的阴影，永远不可能有交集。
那三个混混看到于昊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嚣张起来：“小子，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于昊海嗤笑一声，站直身体，慢悠悠地按下了拨号键，语气冰冷：“哦？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想被警察带走，还是想现在就滚。”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那三个混混，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混混们看着他手里亮着的手机，又看了看他的神色，显然有些害怕了。他们对视了一眼，放下了扯着林微书包的手，撂下一句“算你狠”，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小巷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微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看着于昊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于昊海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又把嘴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他走到林微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被扯变形的书包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说：“没事吧？他们没欺负你吧？”
林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还有些哽咽：“没……没事，谢谢你同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谢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于昊海摆了摆手，指了指巷口的方向，“我正好也要从这边走，顺路，一起？”
林微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她记得于昊海家好像是在东边，而她的家在西边，怎么会顺路呢？可她刚被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只能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那天放学，他们一起走出了小巷。于昊海走在她身边，话不算多，偶尔会问她几句关于班里的事，比如老师讲的课能不能听懂，有没有认识的同学之类的。林微很拘谨，总是低着头，小声地回答他的问题，不敢看他的眼睛。
走到分岔路口时，林微指了指左边的路，对他说：“我家往这边走，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于昊海看了看左边的路，又看了看右边，笑着说：“巧了，我家也往这边走，我送你到楼下吧。”
林微心里的疑惑更甚，可还是点了点头。那天，他一直送她到小区楼下。她站在单元门口，对他说了声“再见”，他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回走了。林微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她以为，那天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一次偶然的顺路。可她没想到，从那以后，每天放学，于昊海都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等她。
一开始，林微很不适应。她习惯了一个人放学，突然身边多了一个人，让她觉得很别扭。而且，她始终想不明白，他们明明家在相反的方向，他为什么每天都能“顺路”和她一起走。
她试过故意放慢脚步，想让他先走，可他总能耐心地等她；她试过绕远路，想避开他，可他总能精准地找到她，笑着说“真巧，又遇到你了”。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他的存在，不再刻意避开他。
每天放学的路，渐渐从枯燥乏味变得充满期待。他们会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慢慢走，秋天的时候，梧桐叶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于昊海话很多，会给她讲班里的趣事，讲他打篮球时的糗事，讲他小时候的经历。他的声音很好听，像秋日里的风，温柔又清爽。
林微渐渐开始主动和他说话，会和他分享自己老家的趣事，会和他抱怨难懂的数学题，会和他说自己喜欢的作家。她发现，于昊海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
她记得有一次，数学考试她考得很差，被老师批评了一顿，心情特别低落。放学路上，她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于昊海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走到小卖部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进去买了一颗橘子味的糖，递给她，笑着说：“吃点糖，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我数学也不好，下次我给你讲题吧，保证你能听懂。”
林微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心里的委屈好像也少了很多。她抬头看了看他，他的笑容明媚又温暖，像阳光一样，照亮了她灰暗的心情。那天以后，每天放学，于昊海都会给她带一颗橘子味的糖，而她也会把自己整理的语文笔记借给她，帮他补习语文。
她还记得有一次，下着大雨，她没有带伞，只能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就在她以为要淋雨回家的时候，于昊海拿着一把黑色的伞跑了过来，把伞塞到她手里，笑着说：“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这把伞你拿着。” 不等她拒绝，他就冲进了雨里。
林微撑着那把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原地，看着他奔跑的背影，心里暖暖的。那天晚上，她把伞洗干净，晾干，第二天特意早早地来到学校，把伞还给了他。他接过伞，笑着说：“谢啦，不过下次再下雨，我还借你伞。”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微的性格渐渐变得开朗了一些，身边也多了几个愿意和她说话的同学。可她还是最喜欢每天放学和于昊海一起走的时光，那是她一天中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刻。
她开始偷偷留意于昊海的喜好。她知道他喜欢打篮球，每天下午放学都会去篮球场打一个小时的球；她知道他喜欢吃橘子味的糖，总是会在书包里装几颗；她知道他数学很好，却很讨厌语文，尤其是文言文；她知道他虽然看起来很叛逆，却很孝顺，每天都会给家里打电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