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2/2）

茶会在一家私人俱乐部举行。到场的大多是华人商界的名流，女性们穿着得体，交谈声轻柔而有分寸。李龙升的母亲——林婉如女士，是一位五十多岁却保养得宜的女性，气质高雅，眼神锐利。

“林小姐，感谢你能来。”她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谢谢您的邀请，林女士。”我礼貌地回应。

她引我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侍者立即端来精致的茶点。

“我听龙升经常提起你，”她开门见山，“他说你是他在哈佛最欣赏的同学。”

“您过奖了。李龙升本身就很优秀。”

林婉如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洞察一切的精明：“两个儿子都很优秀，但性格截然不同。龙府稳重，适合守成；龙升敏锐，适合开拓。作为母亲，我很自豪。”

我点点头，等待她的真实意图。

“林小姐，我知道你和龙府的过去。”她终于切入正题，“四年前的那件事，我代表黄家向你道歉。一千万买不断四年的感情，这是对双方的侮辱。”

我惊讶地看着她。这与我想象的谈话方向完全不同。

“您...”

“我也是女人，明白感情的价值。”她轻啜一口茶，“但当时的情况复杂，龙府的婚姻关系到整个家族的未来。作为母亲，我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

“我理解。”我诚实地说，“商业家族有他们的规则。”

“但规则不是一切。”林婉如放下茶杯，直视我的眼睛，“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邀请你来。关于龙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儿子喜欢你，这很明显。”她的声音平静而直接，“作为母亲，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这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我该如何回答？承认我对李龙升有感觉，但还不确定？还是礼貌地回避？

“林女士，我和李龙升是很好的朋友。”我谨慎地选择措辞，“至于其他，我们需要时间。”

她点点头，似乎满意这个回答：“谨慎是好事。但林小姐，请允许我直言——如果你对龙升有感情，就不要让过去的阴影影响现在的选择。龙升不是龙府，他比他哥哥勇敢得多，也固执得多。”

“您不反对？”我问，忍不住好奇。

林婉如笑了：“为什么要反对？你聪明，独立，有抱负。更重要的是，你让龙升变得更好。作为母亲，我只希望儿子快乐。”

这番谈话完全颠覆了我对豪门母亲的刻板印象。离开俱乐部时，我思绪万千。

手机响起，是李龙升：“我妈找你喝茶了？”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发消息，说‘你眼光不错’。”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她喜欢你。”

“她很特别。”我承认。

“像你一样特别。”他顿了顿，“姜涵，婚礼就在这周末了。你真的不考虑回来？不是为了我哥，而是...我想见你。”

这个邀请让我心动。不是为了黄龙府的婚礼，而是为了见到李龙升。

“让我考虑一下。”我说。

最终，我订了周五飞北京的机票。不是为了参加婚礼，而是为了给自己的过去一个正式的告别，也给未来一个清晰的开端。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年未归，北京变了，又似乎没变。出租车驶过熟悉的街道，我看见曾经的学校、常去的咖啡馆、和黄龙府一起逛过的商场。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但没有心痛，只有淡淡的怀念。

我入住了一家离婚礼场地不远的酒店。刚安顿好，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李龙升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郁金香。

“欢迎回来。”他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我接过花，让他进门。他环视房间，目光落在我打开的行李箱上。

“你还是来了。”他轻声说。

“我需要一个了结。”我说。

他点点头，走近一步：“那么，了结之后呢？”

我抬头看他，这个陪伴我三年的男人，此刻离我如此之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北京冬天清冷的气息。

“之后，”我慢慢地说，“我们可以谈谈未来。”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婚礼前一天，我在酒店餐厅意外遇见了黄龙府。他独自一人，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咖啡。看到我时，他明显愣住了。

“姜涵？你真的回来了？”

“明天就走。”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的阴影明显，完全不像一个即将结婚的新郎。

“谢谢你能来。”他说，声音沙哑。

“我不是来参加婚礼的。”我坦率地说。

他苦笑着点头：“我猜也是。只是...看到你真好。四年了，你一点没变，又好像完全变了。”

“人都会成长。”我平静地说。

“我听说你和龙升走得很近。”他试探性地问。

“我们是朋友。”

“只是朋友？”

我迎上他的目光：“这与你有关系吗？”

他怔了怔，然后摇头：“没有。我只是...希望你幸福。真的。”

这句话里，我听到了真诚。四年的时光，足够让愤怒平息，让伤口愈合。

“我也希望你幸福。”我说，“真心地。”

他盯着咖啡杯，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会娶你。即使妈妈反对，即使家族施压，我以为我们最终会在一起。”

“但你没有坚持。”我轻声说。

“我没有你的勇气。”他承认，“我从小被教育家族利益高于一切。放弃家族，我不知该如何生存。”

“我理解。”我说，“所以我离开了。不是恨你，而是放过彼此。”

“你收下那一千万时，我很受伤。”他坦白道，“我以为我们的感情至少值得一场抗争，而不是用金钱结算。”

“那是你母亲的理解，”我说，“对我来说，那笔钱是自由的代价。我用它买了在美国独立生活的机会，买了不依赖任何人的底气。”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总是比我聪明，比我看得远。”

“不是聪明，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我站起身，“明天是你的大日子，好好休息。”

“姜涵，”他在我转身时叫住我，“如果我们重新开始...”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黄龙府，我们已经结束了四年前就结束了。现在，我们各自有了新的人生。”

离开餐厅时，我感到肩上最后的重担终于卸下。四年的心结，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 * *

婚礼当天，我没有去现场。我在酒店房间里，完成了论文的最后修改。窗外是北京难得的蓝天，阳光明媚得不像冬天。

下午三点，手机开始被婚礼照片刷屏。奢华的车队，巨大的钻戒，美丽的新娘，英俊的新郎。黄龙府在照片中微笑着，那笑容标准得体，却少了点什么。

李龙升发来消息：“仪式结束了。你在哪？”

“酒店。”

“我可以过来吗？”

“好。”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我房间门口，还穿着参加婚礼的正式西装。深灰色剪裁合体的外套，衬得他肩宽腰窄，和平日随性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样？”我问。

“典型的豪门婚礼，精致，盛大，空洞。”他脱下外套，松开领带，“我哥看起来像完成任务的新兵，而不是幸福的新郎。”

“也许他需要时间适应。”

李龙升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你知道吗？婚礼上有个环节，新人要分享恋爱故事。我哥讲了一段，关于大学时在图书馆遇见一个女孩，被她的专注和智慧吸引。”

我的心微微一颤。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说新娘。”李龙升转身看我，“但我知道他在说你。新娘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何必呢？”我叹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因为他后悔了。”李龙升走近我，“但后悔太迟了。”

我们站在窗前，肩并肩看着北京的日落。天空从湛蓝渐变成橙红，最后染上淡淡的紫色。

“姜涵，”李龙升轻声说，“四年前我第一次在波士顿见到你时，你刚从机场出来，拖着两个大箱子，眼睛红肿，但背脊挺得笔直。那一刻我就决定，无论如何，我要保护这个女孩，不让她再受伤害。”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柔和。

“三年来，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你放下过去，等待你看到我。”他终于看向我，眼神炽热而真诚，“现在，我可以问你了吗？林姜涵，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未来的一部分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在心里回答了无数次。在李龙升深夜陪我修改论文时，在他记得我对咖啡的喜好时，在他无条件支持我的每一个决定时，答案就已经清晰。

“我愿意。”我说，声音坚定而清晰。

他眼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像夜空突然绽放的烟花。他伸手轻抚我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我可以吻你吗？”他低声问。

我踮起脚尖，用行动回答。

那个吻温柔而深入，像波士顿初春的融雪，缓慢而彻底地渗透每一寸土地。我闭上眼睛，感受他唇间的温度，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他胸口传来的心跳。这一刻，所有过去的不确定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清晰而坚定的现在。

当我们终于分开时，窗外已华灯初上。北京的夜晚闪烁着千万点光芒，像倒置的星空。

“你知道吗？”李龙升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是小说里的白月光，那我就是那个跨越千山万水，也要把你从既定剧情中带走的角色。”

我笑了：“那本小说一定很精彩。”

“才刚刚开始。”他牵起我的手，“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我飞回了波士顿。李龙升因为公司事务，需要在北京多停留两周。但这次分别不再有不安，因为我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回到校园，生活继续。论文提交，期末考试，研究项目。但一切都有了新的色彩——深夜视频通话时李龙升的笑脸，清晨他隔着时差发来的早安，计划中即将共同参与的国际研究项目。

黄龙府的婚礼逐渐淡出朋友圈的话题，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蜜月旅行的照片。偶尔看到，我会平静地划过，就像看任何普通朋友的动态。

一个雪后的清晨，我收到一个包裹。打开是一本精装小说，封面设计优雅。扉页上有黄龙府的赠言：“给永远向前看的姜涵。祝你的故事精彩纷呈。”

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夹着一张支票，金额正好是一千万。附着一张纸条：“这笔钱属于你，以你自己的方式使用它。我母亲已经理解并同意。祝你和龙升幸福。——黄龙府”

我盯着支票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李龙升的号码。

“我收到了你哥的礼物。”我告诉他支票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成立一个奖学金基金，”我说，“帮助像当年的我一样，需要机会改变命运的女性。”

“很好的想法。”他的声音里充满自豪，“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毕竟，这是我们共同的项目。”

“我们，”他重复这个词，语气温柔，“我喜欢这个词。”

窗外，波士顿又下起了雪。但这一次，我知道春天已经在路上。

四年的时光，从北京到波士顿，从过去到现在，我终于明白：有些离开不是结束，而是更好开始的前奏；有些遗憾不是损失，而是成长的阶梯。而真正的爱情，不会用金钱衡量，不会因距离消散，它会在对的时间，以对的方式，悄然降临。

就像波士顿的雪，终究会停；而雪后的阳光，会温暖每一寸曾经寒冷的大地。

我的故事，正在书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