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秋收冬藏 重拾猎弓(2/2)
曹山林看了看距离,大约二十米:“试试,记住要领。”
林海屏住呼吸,拉开弹弓。他的手有些抖,第一发射偏了,松鸡受惊飞起。但小家伙不气馁,又瞄准了另一只。
这一次,他稳住了。皮筋弹出,石子划出一道弧线——
“噗!”
松鸡应声落地!
“打中了!我打中了!”林海兴奋地跳起来,跑过去捡起那只还在扑腾的松鸡。
曹山林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石子打在翅膀根部,不会致命,但飞不了了。
“不错。”他难得地夸奖儿子,“第一次就打中,比你爸爸当年强。”
林海抱着松鸡,小脸兴奋得通红。倪丽华也走过来,摸摸他的头:“我们小林海真厉害,晚上有鸡汤喝了。”
小家伙更得意了。
午饭是简单的干粮就溪水,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那只松鸡被铁柱处理干净,放在锅里煮汤。不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
喝着自己打来的猎物煮的汤,林海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一刻,猎人的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下午,他们继续深入。曹山林开始教大家设置简单的陷阱。
“套索是最基本的。”他选了一处兽径——地面有明显的动物行走痕迹,“要选在动物必经之路,高度根据目标大小调整。”
他示范如何打活结,如何固定,如何伪装。林海学得认真,小手笨拙但努力地跟着做。
倪丽华则学得更快。她本来就有基础,这些年虽然没实践,但理论都记得。很快,她就在另一条兽径上设好了一个套索。
“不错。”曹山林检查后点头,“伪装得很好,不容易被发现。”
他们一共设了五个套索,两个踩夹。曹山林在每个陷阱旁做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记,以便明天来检查。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预定的露营地——一处背风的山坳,附近有水源。帐篷很快搭起来,篝火也升起来了。
夜幕降临,山林换了一副面孔。白天的热闹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夜行动物的声音。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近处有不知名小虫的鸣唱。
林海裹着睡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跳跃的篝火。
“爸爸,山里晚上会有大老虎吗?”
“这片区域很少了。”曹山林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不过可能有熊,所以咱们得轮流守夜。”
他安排了守夜顺序:铁柱第一班,栓子第二班,他自己值最后一班。倪丽华本来也要排,被曹山林坚决拒绝了。
“你照顾好林海就行。”
夜深了,林海终于抵不住困意,在倪丽华怀里睡着了。曹山林把他抱进帐篷,盖好被子。
出来后,倪丽华还坐在火堆旁。
“姐夫,谢谢你。”她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倪丽华看着跳动的火焰,“这些年,我差点忘了山是什么样子,忘了当猎人是什么感觉。”
曹山林在她身边坐下:“你本来就是个好猎人。”
“可是……”倪丽华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我觉得,我好像离这片山越来越远了。”她的声音很低,“整天对着账本、合同,有时候我都怀疑,我还是不是那个能在雪地里追狐狸的倪丽华了。”
曹山林沉默了一会儿,说:“丽华,人都会变,山也会变。重要的是,不管走多远,别忘了自己从哪儿来。”
倪丽华抬起头,看着姐夫在火光中坚毅的侧脸。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她的榜样,她的支柱。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夜深了,山林完全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守夜人的影子在帐篷上晃动。
曹山林没有睡意,他走出营地,站在一处高坡上。月光如水,洒在连绵的群山之上。这片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土地,在夜色中显得神秘而庄严。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只有对这片山林的敬畏和活下去的决心。
如今,他什么都有了:家庭、事业、声望……可有时候,他反而怀念那些一无所有的日子,怀念那种纯粹为了生存而战斗的感觉。
“也许人就是这样。”他自言自语,“得到了就怀念失去的,富足了就怀念贫穷的。”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不,他不是真的怀念那些苦日子,他只是怀念那份纯粹。
而现在,他有了新的责任——把这份纯粹传递给下一代。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众人就起来了。林海第一个冲出帐篷,嚷嚷着要去看陷阱。
昨天的五个套索,有三个被触发了。两个空套,一个套住了一只野兔。兔子还活着,在套索里挣扎。
“爸爸,怎么处理?”林海问。
曹山林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兔子。是只成年野兔,很肥。
“如果是狐狸或者狼,通常会直接杀死。”他说,“但兔子可以养,也可以吃。你决定。”
林海看着那只兔子黑溜溜的眼睛,犹豫了。最后他说:“咱们放了它吧,它还有小兔子要养呢。”
曹山林笑了,解开套索。兔子一溜烟跑进灌木丛,消失不见。
两个踩夹有一个被触发了,夹住了一只獾子。獾子已经死了,脖子被夹断。
“这个可以要。”曹山林提起獾子,“獾油是好东西,治烫伤、冻疮都管用。”
林海看着那只死去的獾子,小脸上有些难过。曹山林看在眼里,说:“打猎就是这样,有的放,有的杀。重要的是知道为什么放,为什么杀。”
他们收拾了猎物,继续今天的行程。今天的目标是教授更高级的追踪技巧。
曹山林找到了一处新鲜的马鹿足迹,带着大家沿着足迹追踪。他教大家如何通过足迹的深浅、间距判断鹿的体型、速度,如何通过被啃食的植物判断鹿群的规模和方向。
追踪了约莫两里地,他们在一个小溪边失去了足迹。
“现在怎么办?”林海问。
“分头找。”曹山林说,“铁柱往上游,栓子往下游,丽华带林海在附近找交叉的足迹。我上高处看看。”
他爬上一处高坡,用望远镜观察周围的地形。很快,他发现了目标——一群大约七八头的马鹿,正在对面山坡上吃草。
他打出信号,众人悄悄围拢过来。
“距离太远,打不到。”铁柱估测了一下,“至少三百米。”
“而且咱们这次不是来猎鹿的。”曹山林说,“看看就好。”
他们潜伏在灌木丛后,观察着鹿群。林海第一次在野外看到这么多大型动物,激动得小手直抖。倪丽华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安静。
鹿群很警觉,不时抬头张望。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鹿显然是头鹿,它站在最高处,担任着警戒任务。
观察了约莫半小时,曹山林示意撤退。他们悄悄离开,没有惊扰鹿群。
“为什么不打?”回去的路上,林海忍不住问。
“因为不需要。”曹山林说,“咱们的干粮够吃,不需要猎鹿。而且那是带崽的母鹿群,打了影响繁殖。”
他趁机给儿子讲解狩猎伦理:“好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放。赶尽杀绝不是本事,让山林生生不息才是真本事。”
林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这句话他记住了。
下午,他们开始返程。路上,曹山林继续传授知识:如何通过树皮上的痕迹判断有什么动物来过(熊会蹭痒,鹿会磨角),如何通过叫声判断鸟的种类,如何寻找可以食用的野果和蘑菇。
倪丽华采了一大包榛蘑和猴头菇,说是晚上给姐姐和孩子们加菜。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停车的地方。两天的行程虽然短暂,但每个人都收获满满。
回程的车上,林海累得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笑。倪丽华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说:“姐夫,以后咱们能不能经常这样?每年至少进山几次。”
“好啊。”曹山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公司再大,也不能忘了根本。”
车驶入县城时,华灯初上。炊烟袅袅,人声熙攘,那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但曹山林知道,在山林的某个角落,那只被放生的野兔正在哺育幼崽,那群马鹿正在安然吃草,他设下的套索也许又套住了新的猎物。
山林永远在那里,沉默而丰饶。而猎人的心,也永远属于那里。
回到家,倪丽珍早就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双胞胎女儿扑上来要抱抱,林海兴奋地讲述这两天的冒险,虽然有些话还说不清楚,但那份激动感染了每一个人。
晚上,曹山林在书房里,把这两天的经历简单记在日记本上。最后他写道:
“带林海初入山林,见其兴奋好奇如我当年。丽华重披猎装,英姿不减。山河未老,人已中年。唯愿此心常系山林,此志传承后世。”
合上日记本,他走到窗前。夜空晴朗,繁星点点。远方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起伏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
他知道,这次的秋围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他还会带儿子进山,带孙子进山,把猎人的精神一代代传下去。
因为山在那里,家在那里,根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