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善意总会发芽(2/2)
名字虽令人尴尬,但她此行的目的并未改变。
抛开那对她而言不是很友好的名字,善堂本身的建设与运作,确实无可挑剔,甚至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
庭院比她预想的更为开阔,精心划分出活动区、休憩角与一小片由孩子们自己打理、生机勃勃的园圃。
地面铺设着防滑处理的青石板,边角处都细心地做了柔化处理,防止磕碰。
几幢主要建筑显然是新建的,飞檐斗拱保留了仙舟建筑的美学韵味,但门窗设计、内部隔断的采光与通风,显然充分考虑了实用性与孩童活动的安全性。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温煦,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庭院里,十来个年纪不一的孩子正在追逐嬉戏,另一边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有几个稍大些的孩子围坐着,似乎在听一位面容慈祥的年长妇人讲述着什么故事。
而在另一处,还建有几处学堂,在敞开的窗内,传来孩子们稚嫩却认真的朗朗读书声。
孩子们衣着整洁,款式统一却舒适,面容虽有些仍带着历经苦难后的早熟与谨慎痕迹,但大多数眼神明亮,神情放松,专注于眼前的游戏或学习。
院中穿梭照料、或陪伴在侧的几位妇人,和一位看似管事、气质稳重的中年男子,神态也颇为和煦尽责,目光时刻留意着孩子们的动向。
眼前这幅初步步入正轨的景象,暂且冲淡了刚才那莫名的尴尬。
无论门口的匾额上写着什么,看到自己当初一点微末的念头,能经由他人的手,化为眼前这实实在在、充满烟火人气的庇护所。
能为这些失去依傍的幼小生命提供一方可以暂时忘却伤痛、安心吃饭、学习、嬉戏、慢慢疗愈成长的天地,这份源于“存护”理念得到践行的满足感,是真实而温暖的。
即便起于微末,善意,终归会发芽,并逐渐成长为参天大树。
她静静站在月洞门内侧的阴影里,没有贸然进去打扰这份和谐的日常,只是目光柔和而细致地扫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评估着设施的运行状况、孩子们的精神面貌,心中默默记下几处或许可以进一步优化的细节。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掠过喧闹的活动区,在相对安静的学堂回廊外侧,一株枝叶繁茂、正值花期的桂树下,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和其他孩子一样素净衣裙的小女孩,独自静静地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她双手乖巧地放在并拢的膝上,背脊挺直,微微仰着小脸,面向枝叶间漏下的阳光方向。
她不是在“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感受风穿过树叶时带来的细微沙沙声,感受阳光落在脸颊、手背上那暖融融的温度,或许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甜丝丝的桂花香气。
是那个孩子。
爱丽丝清晰地记得她。
记得那双无法映照世间光影、却异常澄澈的眼眸;记得那日即便被其他顽童围住、言语欺侮时,依然倔强抿起的唇角,和那单薄挺直的背脊;更记得自己出手解围后,她迟疑地、轻轻拉住自己衣角时,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和那份深藏的、不知向何处倾诉的落寞。
正是那次偶然又必然的相遇,这个盲眼女孩无声承载的困境与她身上那份沉默的坚韧,让爱丽丝升起了想要在罗浮留下一点更具象、更持久痕迹的念头,而非仅仅是解决一次危机便转身离去。
可以说,这座善堂最初的、最核心的缘起,便与这个女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刻,看到她安然地坐在这特意营造出的宁静一隅,周身沐浴在暖阳、草木清气与隐约的书声之中,神态平和。
而非记忆里那种惶惶不安的警惕与孤寂,爱丽丝的心底泛起一丝比看到善堂整体更甚的、更为深沉柔软的慰藉。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上前轻声打个招呼,又担心自己的突然出现会惊扰了女孩此刻沉浸其中的、宝贵的宁静。
毕竟,对于失去视觉的孩子而言,突然的声音或许会引起不安。
然而,那女孩却仿佛心有所感,又或者是爱丽丝的目光停留得过久,带起了难以言喻的感应。
她微微侧过头,空洞却异常清澈的眸子,竟准确地“望”向了爱丽丝所站的、月洞门边的阴影方向。
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细微的、带着点疑惑的波动,小巧的鼻翼随即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努力辨识空气中某缕极其微末、却又似曾相识的、与众不同的气息——
然后,一个极轻、却带着一丝颤抖与不确定的惊喜的声音,顺着庭院里轻柔的风,飘到了爱丽丝耳边:
“…是……是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