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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夤夜叩狼扉,寸心系黎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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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只一间书房亮着灯。纸窗上映出一个伏案疾书的身影,时而停笔沉思,时而摇头晃脑,浑然忘我。

海棠轻轻推开门,低唤一声:“陛下。”

李政楷正写到《快雪时晴帖》中“力不次”三字的最后一笔,闻声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碍眼的黑。他懊恼地抬头,待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海棠姑娘?你……你怎么……” 他话说到一半,才看清海棠此刻一身利落男装,俊美非凡,与之前女装模样判若两人,不由得愕然,“你怎么……这身打扮?”

海棠却不答,只朝他慧黠一笑。

这一笑,眉眼弯弯,眸光流转,明明是一样的容颜,却因这身男装平添了几分洒脱不羁的风流气度。李政楷看得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偷眼去瞧,脸上竟微微发热。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随即又兴奋起来,连忙将自己刚刚临摹的那幅字双手捧到海棠面前,献宝似的道:“先不说那些,海棠姑娘,你快来看看寡人这幅字临得怎么样?来,看看,不错吧?是不是比前几日又进步了?”

海棠接过那幅字,就着烛光仔细端详。李政楷于书法一道确有天赋,笔力虽略显稚嫩,但结构已得王羲之行书的几分飘逸神韵,点画之间,颇见灵气。她点头赞道:“陛下的字,点如垂泪,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笔意流转,已得王右军七八分神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李政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搓着手在书房里转了两圈:“哎哟,真的吗?海棠姑娘你真是寡人的知音!这也不枉寡人这三天,日以继夜,废寝忘食的努力了!”

海棠将字轻轻放回案上,恰到好处地蹙起秀眉,轻叹一声。

这一叹,让李政楷高涨的情绪顿时冷却下来。他小心翼翼地问:“海棠姑娘……何故叹息?”

“陛下的坚毅好学,专注忘我,在下实在佩服。只是……” 她话锋一转,“只可怜整个朝廷,不见了陛下三日。刘相忧心如焚,庆尚道灾民嗷嗷待哺,朝中上下……已是焦急万分了。”

李政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呆呆地站了片刻,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满脸愧色:“哎呀!寡人这几天,眼中只有王羲之,心中只有《快雪时晴帖》……竟、竟把所有的事都忘了!”他急得团团转,“罪过呀,真是罪过呀!”

海棠顺势道:“陛下不必过于自责。眼下当务之急,是速回皇宫,主持大局。刘相此刻正在前殿与昊王周旋,苦苦等候陛下。还请陛下随我出去,与刘相汇合,即刻回宫。”

李政楷连连点头:“对对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那……那你们陪寡人去见刘相吧!我们这就回宫!”

“陛下请。” 海棠侧身让开道路,心中微松。这位国王虽不通权谋,但本性仁善,也知晓轻重。

此刻,李昊半躺在软榻上,姿态愈发嚣张,对着脸色铁青的刘秉真与他身后那两个敢怒不敢言的年轻官员,极尽羞辱之能事。段天涯与小林正因为身份敏感,不便直接介入出云国内政,只能强压怒火,冷眼旁观。

“……刘秉真,” 李昊拖长了音调,用指甲剔着牙,漫不经心地道,“我看你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这丞相之位坐着也吃力。不如就此上书,辞去相位,回家含饴弄孙,享享清福,岂不美哉?也省得三天两头,来给本王和陛下添堵。”

刘秉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昊:“王爷,你……你……”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政楷匆匆跨进门槛,衣袍下摆还沾着几点墨渍,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对不起!寡人来晚了,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陛下!” 刘秉真见到李政楷安然出现,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上前就要大礼参拜,“得见陛下天颜,老臣……老臣实在高兴万分哪!”

李昊在李政楷出现的刹那,脸上那嚣张跋扈的表情便骤然冻结。他几乎是“腾”地一下从软榻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急步上前,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您……您怎么出来了?那《快雪时晴帖》……您临摹大功告成了?” 他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瞪向海棠,显然想不通自己重重守卫之下,李政楷是如何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子给带出来的。

李政楷只是对着刘秉真摆了摆手,又对李昊惭愧道:“唉,都是寡人不好,光顾着临摹字帖,一心扑在上面,竟将朝中事务抛诸脑后,累得诸位爱卿担忧,实在不该。”

刘秉真此刻心神大定,也顾不上计较李昊之前的跋扈,连忙上前禀奏:“陛下,庆尚道官员急报,蝗灾惨烈,灾民遍野,望朝廷速发粮米赈济,刻不容缓啊!”

李政楷神色一正,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朝廷岂能对灾视而不见?刘相,我们这就回皇宫,立刻从详计议,拟定赈灾方略,开仓放粮!”

刘秉真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连连点头:“好,好……陛下圣明!老臣遵旨!”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李昊心急如焚,眼珠一转,急忙上前一步,拦在李政楷面前,脸上挤出笑容,语气带着诱哄:“陛下,赈灾之事固然要紧,但也不必急于一时嘛。您忘了?那、那王羲之的《丧乱帖》……不日便要送到府中了呀!这可是柳生但马守先生费尽心力,才从东瀛皇室求来的珍品!陛下若此刻回宫,岂不是、岂不是错过了?”

李政楷闻言,叹了口气,对李昊道:“王叔,赈灾救民乃当下第一要务,耽搁不得。至于《丧乱帖》……王叔能否与柳生先生商量一下,将此贴暂留府中?待寡人处理完赈灾事宜,定当抽空再来鉴赏临摹。如此可好?”

李昊脸上青红交加,却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行阻拦国王回宫,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政楷在刘秉真、海棠、段天涯、小林正等人的“护卫”下,转身向殿外走去。

一行人匆匆离开昊王府,走在回宫的路上。段天涯望着走在前方、犹自与刘秉真讨论着赈灾细节、神态恢复了往日那种单纯热忱的李政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海棠低声道:“这位国主……真是错生在了帝王家。这龙椅,于他而言,怕是千斤重担,也是黄金囚笼。”

海棠亦点头,目光复杂:“他不做国主,把全部心思才情都放在写诗、练字上,或许真能成为一代书画名家,活得轻松快意。可惜,他生下来,就注定要坐这个位置,背负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跟在两人身侧的小林正闻言,也轻声道:“我们东瀛有句古话,叫‘逃不过的,便是宿命’。有些人,有些事,仿佛一生下来,道路便已注定,无论你愿不愿意,都要走下去。”

海棠望着汉城沉沉的夜空道:“宿命……是可以改变的。”

段天涯想起了“天下第一神算”为他所卜的那一卦,摇了摇头:“如果一个人的命运,从开始便注定着是场悲剧,那么,无论他抗拒也好,顺从也罢,奋力挣扎也好,听之任之也罢……最终或许都是悲惨的。 人力有时尽,天命不可违。”

海棠猛地转头看向他,见他脸色在宫灯摇曳下更显苍白憔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淡然。

她的心狠狠一痛,握剑的手,攥得更紧。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直跟在刘秉真身后的那两名年轻官员,从离开昊王府开始,目光便时不时地停留在他们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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