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暮云关（中）（1/2）

夜色悄然笼罩了荒野，天边一轮银盘似的圆月高高悬起，清辉洒落，为营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食物的香气随着夜风飘散，鼎沸的人声与篝火的噼啪声交织，将原本萦绕在营地四周的孤寂与寒意驱散了大半。

营地中央，几处旺盛的火堆腾起尺许高的焰舌，将四周照得通亮。

不少汉子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抓着酒囊，大声谈笑着，不时重重碰一下，在周遭的喝彩声中仰头痛饮，喉结滚动，尽显粗犷豪迈。

楚风也坐在一处火堆旁，背靠着一截粗木桩，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楚风兄弟，来，趁热吃！”岳山带着一身酒气凑过来，递过半只烤得焦黄流油、香气扑鼻的野兔腿。

楚风伸手接过，触手温热，油脂滋滋作响。

他笑着道了声谢，也不客气，张嘴便咬下一大口。

肉质鲜嫩，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虽无太多调料，却别有一番野趣。

他就这样大口吃着肉，听着周围汉子们唾沫横飞地讲着一路见闻。

什么诡石林边缘遇到的古怪雾气，哪处山谷藏着罕见的草药，又或是途经某个小镇时听来的奇谈怪事。

偶尔有人蹦出几句带着颜色的笑话，立刻引得一群糙老爷们哄堂大笑，气氛热烈。

就在这时，营地中心那顶最大的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

一道窈窕身影踏着月光走了出来，正是那位顾家小姐。

月光柔化了她白日里略显清冷的气质，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竟透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柔美。

不少年轻护卫瞥见，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目光匆匆掠过，又不敢多看，耳根微微发烫。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营地，并未在意那些瞬间变得拘谨几分的汉子，径自走到离楚风这堆火不远处的另一处火堆旁，优雅坐下。

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柄短匕，从架子上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块上，轻轻片下薄薄一丝，缓缓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那副安静用餐的仪态，与周围大汉们撕咬豪饮的粗犷画风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余光。

此刻的她，在火光与月色交融下，确实美得令人心折。

自她出现后，营地里的喧闹声不自觉压低了许多，那些荤素不忌的笑话也被主人们麻利地咽回了肚子，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楚风微微偏过头，望着火光勾勒出的那张精致侧颜。

此刻的她，眉眼间少了几分白日的锐利与疏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显出一丝属于女子的柔和。

“嘿嘿，咋样，看入神了？”岳山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楚风回过神，失笑摇头。

“害，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岳山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自己也灌了口酒，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感慨。

“这车队里，但凡是个带把的，谁没偷偷多看过小姐两眼？可也就只是看看了。小姐这般人物，年纪轻轻便筑基成功，天赋在极帝城都是拔尖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咱们这些人，啥身份啥修为？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但眼神清明，并无丝毫猥琐之意。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营地边缘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窸窣动静。

先前奉命出去探路的阿良，带着他那队人马回来了。

阿良大步流星地穿过营地，径直走到顾家小姐所在的火堆旁，抱拳一礼，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困惑：

“小姐，前面暮云关内安静得很，关门附近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别说设卡的山匪，就连个放哨的动静都没有……他们，好像根本没出来。”

顾家小姐闻言，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指尖在膝上无声地敲了两下，火光映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跃动不定。

“是被官府打怕了，知道收敛了？”她声音清淡，像是在问阿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旁边一位老护卫沉吟着接话：“有这个可能。上回官府剿匪动静不小，据说出动了两位筑基中期的供奉，在暮云关一带追着封不平那厮杀了七天七夜。虽然最后被他仗着地形溜了，但恐怕也伤得不轻，这段时间缩起头来养伤，也是情理之中。”

阿良一听，顿时觉得亏大了，忍不住啐了一口：

“妈的，那咱们这买路钱不是白给了？小姐，我看那封不平八成是躲哪个耗子洞里舔伤口呢，哪还有力气出来劫道？这钱给得冤啊！”

顾家小姐却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营地中那些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说道：

“未必。筑基中期修士，没那么容易重伤到无法动弹。况且封不平在这一带横行十几年，手段狠辣，心思更狡。他若是真伤得爬不起来，手下那帮亡命之徒早就作鸟兽散了，岂会像现在这样，连一点风声乱象都没有？”

她顿了顿，站起身。

月色下，她的身影被拉得修长，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买路钱我们按规矩交了，他们按理该放行。但山匪的话，能信七分已是不易。凡事……怕个万一。”

她转向岳山，唤道：“岳山。”

“在！”岳山立刻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让你的人，分作两批。一批值守警戒，一批抓紧时间休息。子时一过，我们动身。马衔枚，车轮缠布，所有车辆重新检查一遍，车上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统统处理干净。”

“是！”岳山抱拳，转身便朝几个小队长模样的人打了个手势。

那几人都是老手，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散入营地各处。

岳山安排完大致事项，走到楚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

“楚兄弟，你先回车厢里歇着，养足精神。我得去盯着他们，免得哪个毛躁小子出了纰漏。”

楚风看着眼前这迅速转变的气氛，心中讶然，开口问道：“岳大哥，那封不平……究竟什么来路？”

岳山闻言，脸上苦涩更浓，他左右看了看，才压着嗓子继续说道：

“楚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封不平……可不是什么讲规矩的山匪。他这人，性子邪乎得很。传言说他早些年修炼出了岔子，心性越发暴戾贪婪。死在他手里的，不止是修士，还有许多无辜商旅。而且……”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家小姐马车所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忧虑：

“而且这厮极为好色，行事毫无底线。但凡被他看上的女子，不管是什么出身，用尽手段也要掳走。这些年来，落在他们手里的女子……就没几个能有善终的。多半是受尽凌辱，生死不知。”

楚风目光微沉。岳山虽然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顾家小姐容貌气质如此出众，即便在这昏暗夜色和简朴衣着下也难掩光华。

若真被那封不平或其手下察觉，对方很可能会不惜代价，强行抢夺。什么“买路钱”的规矩，在绝对的实力和欲望面前，恐怕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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