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躲钉(1/2)
二百年的老林子,风一过,就像有无数个看不见的人在那儿叹气。坟地在村西岗子上,四周的落叶松黑压压的,把天都遮暗了。2001年那年开春,雪化得晚,地还冻得硬邦邦一镐头下去一个白印子。
阴阳先生姓梁,五十多岁,瘦得像个大烟鬼,可那双眼睛毒,盯着人看像能把魂儿勾出来。他围着棺材绕了三圈,从褡裢里掏出七根棺材钉,那钉子乌黑乌黑的,比寻常钉子长出一截,在阴沉沉的天光下,竟泛着一点幽蓝的光。
“这叫子孙钉。”梁先生把钉子递到长子赵德柱手里,声音不高,却像楔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钉的时候,你爹往哪边躲,你心里得有数。钉一根,喊一嗓子。”
赵德柱接过钉子,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爹躺了七天,今天总算要入土为安了。七十岁的人了,瘫了三年,屎尿都在炕上,伺候得再周到,临走那口气也是臭的。德柱心里有愧,这愧在嗓子眼里堵着,吐不出也咽不下。
棺材盖合上了。他抡起斧头。
第一钉下去,“爹,往右躲——!”声音在林子边撞了个来回,惊起几只乌鸦。
第二钉,“爹,往左躲——!”
第三钉,第四钉,第五钉。每喊一嗓子,德柱就觉得心口被人剜了一刀。他爹活着时候的事一帧一帧往脑子里涌:爹赶集回来给他捎的糖球,爹扛着他看秧歌,爹抽旱烟呛得直咳嗽还非要亲他脸蛋。后来爹瘫了,他给爹擦身子,爹眼里的光一天天暗下去,像这阴天里头的日头,说没就没了。
钉到第六根,德柱的手开始抖。不是累的,是心里头那股愧,加上这坟地里阴惨惨的寒气,全涌上来了。他握斧头的手像攥着一块冰。
“最后一根了。”梁先生往前凑了凑,鼻子抽动两下,脸色忽然变了,“慢着——”
晚了。
德柱一斧头抡下去,没落在钉帽上,偏了半分。那根乌黑的子孙钉斜着扎进棺盖,“咔嚓”一声,拦腰断成两截。半截钉子头掉进棺材缝里,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坟地里静得像炸雷过后那片刻。
德柱听见自己的心“咚咚”跳,血全涌到脸上。他抬头看梁先生,那先生的脸白得像糊窗纸,眼珠子死死盯着棺材盖上那个断钉的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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