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黄皮子搬粮（2/2）

老赵家的灶台边上，那只豁了口的米缸里，冒出一个尖儿。

豆子。金灿灿的黄豆子，在月光底下泛着光。老赵媳妇瘫在炕上，老赵跪在地上，对着那只米缸，一下一下地磕头。他那儿子也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跟着磕。三个人磕得额头碰地，砰砰作响，嘴里念叨着：“黄大仙慈悲……黄大仙慈悲……”

老吴头站在窗外，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的事。上个月老赵来他家借粮，他让儿媳妇舀了半瓢苞米面把人打发了。老赵走的时候，那背影佝偻得像一只虾。他还跟儿媳妇说：“穷鬼，借了就不还。”

窗里头，老赵磕完头，爬到米缸边上，捧起一把豆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他把豆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一边嚼一边哭。

老吴头不知道自个是怎么走回家的。第二天一早，他让儿媳妇舀了满满一袋黄豆，扛着去了老赵家。老赵看见他，吓得脸都白了，直往后退。老吴头把粮袋子往地上一撂，说：“拿着，欠你的。”

老赵不敢要。

老吴头转身就走。

从那往后，老吴头家的粮仓再没丢过一粒粮。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他睡不着，蹲在院子里抽烟。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满院子的雪白晃晃的。他忽然看见墙根底下有个影子。那只领头的黄皮子站在那儿，两只前爪抱着什么，往地上一放，转身钻进墙洞不见了。

老吴头走过去一看，是一块金条。

他捡起那块金条，冲着墙洞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年开春，老赵家的儿子腿好了，能下地干活了。老赵媳妇也能下炕了，见人就笑。老吴头家的粮仓里，又多了一个牌位，上头没写字。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灶王爷跟前上炷香，再去那没字的牌位跟前上炷香。

有人问起，他就说：“供的是仁义。”

问的人不懂。他也不解释。

只是每到月圆之夜，他还会蹲在院子里抽烟，眼睛往墙根底下瞄。有时候能看见那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一闪，就不见了。他知道，那些黄皮子还在。它们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