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黄袄(2/2)
外头鸡叫头遍。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天不早了,回窝了。”
刘婆没送,就“嗯”了一声。那人掀开门帘子,外头风雪一下子涌进来,灯苗子忽闪忽闪的,差点灭喽。等灯苗子稳下来,门帘子早落下了,那人也没了影儿。
刘婆躺下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起,太阳照在窗户纸上,明晃晃的。刘婆爬起来叠被,叠着叠着,看见炕席上落了一撮毛。
黄毛。
细细的,软软的,像是从啥皮子身上蹭下来的。
刘婆捏起来对着窗户照了照,黄毛在阳光底下发亮,亮得刺眼。
她把毛撂在地上,想了想,又弯腰捡起来,塞进炕洞里头烧了。
火苗子蹿起来的时候,她想起那人说的话——“猫是神仙的舅。”神仙的舅是啥?她琢磨了半天,琢磨明白了。
神仙的舅,不就是黄皮子么。
老话讲,黄皮子修炼成精,爱跟人套近乎。它管人叫舅。
刘婆站在灶台边上,愣了半天神。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苞米碴子,热气扑在脸上,烫乎乎的。她舀了一瓢凉水倒进去,又愣了一会儿,拿勺子搅了搅锅底。
夜里那个矮墩墩的黄袄老头,坐她炕沿上晃荡腿的样子,笑眯眯问她多大岁数的样子,一下子就跑到眼前来了。她不觉得怕,倒觉着——
暖和。
多少年了,没人陪她唠到后半夜。
刘婆端着饭碗坐回炕上,低头一看,炕席上那一小块地方,让那人坐过的地方,今儿个早上她叠被的时候明明翻腾过了,可这会儿瞅着,好像还压着个浅浅的屁股印子。
她伸手摸了摸,炕席凉了。
外头的风停了,雪也不下了,太阳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刘婆把鞋底子拿出来接着纳,纳了两针,又放下,瞅着窗户纸发呆。
她想,那人今儿个夜里还来不来?
想完了,她自己笑了,笑完了,又有点不是滋味。
窗外的雪地上,一串细细的脚印子,从门口一直往南,拐了个弯,消失在柴火垛后头。那脚印子细细小小的,不像是人踩的。
刘婆没往外瞅,她低头纳鞋底子,麻绳拉得嗤嗤响,响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