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东北民间异闻录 > 第466章 借寿

第466章 借寿(2/2)

目录

陈万山半夜惊醒,浑身冷汗。他做了一个清晰的梦:自己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风吹得身子摇晃,手里拿着瓦刀和砖块,水泥的味道刺鼻。这不是他的记忆——他从未干过一天体力活。

第二天吃早饭时,他拿起馒头,突然说:“我妈做的馒头比这个香,她会撒一层芝麻。”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母亲是南方人,从不会做面食,更别说撒芝麻。

一周后,陈万山开始失眠。每到深夜,他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咳嗽声,沉重而痛苦,仿佛就在耳边。家里人都说没听见,医生开了安眠药,但无济于事。

“爸,您是不是太累了?”陈建国问。

陈万山眼神空洞:“建国,我老是梦见一个病房,一个瘦得脱形的女人一直喊‘儿啊,妈疼’。”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浓重的东北土腔,“还有,我手上这些茧子是哪来的?”他摊开手掌——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掌上,竟然长出了厚厚的老茧,位置正好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

陈建国后背发凉。他想起了小刘——那个建筑工人,那个据说母亲重病的年轻人。

恐惧如藤蔓缠绕陈家。陈万山开始频繁地“失忆”——或者说,拥有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他会突然哼起一首八十年代的工地小调;会对着电视里的农民工招聘广告发呆;会在雨天摸着膝盖说“旧伤又疼了”,可他膝盖从未受过伤。

直到那个雨夜。

凌晨三点,陈家别墅突然响起惨叫声。陈建国冲进父亲房间,看见陈万山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不是我自愿的...我是为了我妈...钱...”他语无伦次,声音却完全是另一个人的——年轻、粗糙、充满恐惧,“那个绳子...好冷...像冰做的...他们在抽我的命...妈...妈我好怕...”

陈建国浑身冰冷。他听出来了——那是小刘的声音,或者说,那是小刘最后时刻的记忆,正在他父亲的脑海中重演。

第二天,陈建国疯了一样找到关师傅。那间破旧的平房里,关师傅正在整理行装。

“你骗我!你说只是借寿,没说会把别人的记忆也带过来!”陈建国揪住他的衣领。

关师傅冷冷地推开他:“借寿借寿,借的不只是寿命,还有这个人的一切。你以为老天爷是这么好糊弄的?”他点燃一支烟,“那小伙子临死前的恐惧、痛苦、不甘,都会跟着过来。这叫‘债’,得你爹自己还。”

“怎么解决?多少钱都行!”

“解决不了。”关师傅吐出一口烟,“除非你爹死。但现在的他,死也死不了那么痛快——他得带着两个人的记忆活受罪。”

回到家中,陈建国看见父亲坐在庭院里,呆呆地望着天空。他走过去,听见父亲低声说:“今天是小刘妈妈的化疗日,该去医院送饭了。”接着,他猛然清醒,眼神里混杂着陈万山和小刘两种不同的痛苦:“建国,我身体里住了两个人。一个想活,一个后悔不该活。”

那一刻,陈建国才真正明白“生不如死”的含义。父亲活下来了,却成了承载另一个人悲剧的容器。每一次呼吸,都同时呼吸着两个人的痛苦;每一次心跳,都同时跳动着两个人的悔恨。

三个月后的深夜,松江市人民医院再次收治了陈万山。这次不是器官衰竭,而是他试图用碎玻璃割腕——不是一次,而是同时割了左右手腕,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手。

“左手是陈万山想死,右手是小刘想死。”关师傅听说后,对找上门的陈建国说,“他们终于达成一致了。”

陈建国跪在父亲病床前,看着被束缚带捆住的老人。陈万山忽然转过头,眼神清澈了片刻:“建国,爸不怪你。只是那个孩子...他妈妈怎么样了?你帮我去看看...”

然后,他的表情又变了,变得年轻而愤怒:“你们有钱人凭什么!凭什么用钱买我的命!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我...”

两个声音,两张脸,在同一个人身上交替出现。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规律。陈建国终于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借了是要还的。而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是活着却不再完全是自己,是每一个清醒的瞬间都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痛苦与怨恨,是在自己的皮肤下感受到别人的心跳,是在自己的记忆里看到别人的母亲。

陈万山的生命延续了,但这生命已不属于他自己。他成了一个行走的坟墓,活生生地埋葬着小刘未完的人生和死不瞑目的怨念。而这份折磨,医生治不了,金钱买不通,只能一天天、一夜夜地熬下去,直到真正的死亡来临——如果死亡还能分辨哪部分是陈万山,哪部分是小刘的话。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