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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炭画预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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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布西奔妈妈终于停了手。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不是梦,”她说,“是看见的。地底下有光,黄澄澄的光,越来越亮……然后,就翻了。”

刘干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那天夜里,铁蛋被一阵低沉的轰隆声惊醒。不是打雷——冬天的关东不打雷。那声音从地底传来,闷闷的,像有巨人在翻身。他吓得钻进奶奶怀里,发现奶奶的身子绷得像弓弦。

“来了,”乌布西奔妈妈喃喃道,“快了……”

腊月十八,牲畜开始反常。

生产队的马不肯进厩,在空地上刨蹄子,喷着白气。王婶家的狗一整夜没停地叫,声音凄厉得像哭。最怪的是老鼠——成群的老鼠大白天在道上乱窜,不怕人,直往西边跑。

铁蛋爹坐不住了。他蹲在院子里抽旱烟,一袋接一袋。

“妈,”他最后说,“要不……咱把画擦了?村里人说闲话哩。”

乌布西奔妈妈只是摇头。她的力气好像用尽了,坐在炕沿上,看着满屋子的画,眼神空荡荡的。

腊月二十,凌晨。

铁蛋突然醒了。屋里静得可怕——连耗子挠墙的声音都没有。他看见奶奶站在地上,不画了,只是站着,面朝东南方向。

“奶奶?”

乌布西奔妈妈转过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她的脸像一张白纸。

“蛋啊,”她说,“去,把你爹叫醒。去院子里,站空地上,别靠墙。”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铁蛋心里发毛。他摇醒爹,两人刚走到院子里——

地就动了。

先是上下颠,像有只巨手把整个村子提起来又摔下去。铁蛋站不稳,摔在地上。然后开始左右晃,他看见自家的土墙像水波纹一样扭动,墙皮哗啦啦往下掉。远处传来房屋倒塌的声音,闷响接着闷响,像放了一串哑炮。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等大地停止颤抖,铁蛋才发现自己一直死死抓着奶奶的手。她的手上全是炭灰和血痂,却异常地稳。

天亮了。村里一片狼藉——倒了一半的房子,裂开的地面,哭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铁蛋家的三间土房也裂了缝,可没倒。村里人慢慢聚到打谷场上,清点人数,少了七个。

这时有人想起了乌布西奔妈妈的画。

几个胆大的跑到她家去看。墙上的画,地上的画——倒塌的房屋,裂缝的地面,奔逃的人群。每一个细节,都在眼前这场灾难里找到了对应。甚至连井喷的位置,都和村东头那口老井对得上。

人们沉默了。他们看着那个坐在门槛上的老萨满,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敬畏和说不清的东西。

铁蛋忽然明白奶奶那些天在干什么。她在用最笨的办法,把看见的灾难一点一点从地底下“抠”出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哪怕没人信,哪怕被说成疯子,她还是在画。因为这是她的“路”——通向往生,也通往现世。

乌布西奔妈妈没活过那个冬天。地震后的第七天,她安静地走了,手里还攥着一截烧剩的木炭。

下葬那天,铁蛋在奶奶坟前埋了那截炭。开春天暖时,坟头长出一丛不知名的白花,形状像一个个挽在一起的手。

很多年后,铁蛋成了村里最老的老人。每当有人问起那年的地震,他总会沉默很久,然后说:

“地底下的事,总得有人记得。我奶奶用炭条记下来了——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神仙,而是因为她舍不得。舍不得这片地上的人。”

风吹过松花江两岸的黑土地,把老话传了一代又一代。人们说,当灾难要来时,大地会通过最老的眼睛,把消息送到人间。只是我们常常听不懂,那些写在风里、画在墙上的,都是土地最后的叮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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