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银眸初醒（1/2）
黑暗。
无垠的、凝固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是夜宸意识在过去百年间唯一的感知。他的神魂如同一粒被投入深海最底层的种子，深埋在空间本源的夹缝之中，承受着虚空能量的缓慢冲刷与自身濒临溃散的本质进行着艰难到近乎绝望的重构。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那一点维系不灭的真灵，在绝对的寂灭中，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闪烁着。
一年前，一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枯荣道韵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意识深处漾开了第一圈涟漪。那道源自灵植谷、属于沈清和的灵魂共鸣，强行在他黑暗的世界里，撕开了一道细微到极致的“意识缝隙”。缝隙出现的时间短暂如白驹过隙，却让他“看”到了那抹额心有着莲花胎记的少女身影。
正是那一瞥，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投入了一颗火星。
自那以后，修复的过程并未停止，但黑暗中多了一丝不同。那道“意识缝隙”虽然很快闭合，却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印记”，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一头系在他深埋的神魂核心，另一头则遥遥指向南方的灵植谷。每当那少女的灵魂波动因修行突破或情绪激荡而变得清晰时，这道“丝线”便会微微震颤，将他从更深沉的寂灭边缘拉回一丝。
而就在沈清和成功淬炼七枚碧灵晶、获得《枯荣本草初篇》，其灵魂本源中的枯荣道韵与前世印记进一步交融稳固时，这种“震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黑暗深处，那粒沉寂的神魂种子，猛然间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搏动，不再是微弱的回应，而是一种源于本源深处的、积压了百年力量的挣扎与……苏醒的渴望！环绕着神魂种子的、由最精纯空间能量构成的“茧壳”，发出了细微的、如同冰晶碎裂般的“咔嚓”声。
“茧壳”内部，那一点代表着夜宸真灵的光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明亮。光芒并非炽热，而是一种清冷、锐利、仿佛能切割虚空的银白色。光芒所及之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被其光芒映照的、复杂而玄奥的空间法则脉络——那是他百年来与虚空同化、感悟空间本源时，无意识镌刻在自身神魂上的道纹。
银白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凝聚、勾勒。先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随即是更加清晰的面部线条——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正是夜宸的模样，却比百年前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冷峻与空灵。最后，那双眼睑紧闭的部位，光芒凝聚到了极致。
唰——！
两道银色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猛地从那紧闭的眼睑后迸射而出！目光所及，虚无的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仿佛无法承受其蕴含的锋芒与重量。
夜宸的“意识”，或者说，他刚刚重新凝聚成型的“神魂投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啊！
眼瞳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化作了深邃无垠的银白，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辰在生灭流转，更有无数微型的、不断变幻的空间符文在其中沉浮闪烁。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掌控空间的绝对威严。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周围那凝固了百年的黑暗虚空，都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了臣服般的、低沉的嗡鸣。
然而，这双眼眸初睁时，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与无尽的空寂，仿佛失去了所有属于“夜宸”这个人的情感与记忆，只剩下最纯粹的空间法则的具现化。
银眸无意识地转动，扫视着这片由他自身神魂与空间能量构成的“内景”。他看到了那些镌刻在神魂上的空间道纹，看到了那道连接着遥远南方的、细微却坚韧的“灵魂丝线”，也看到了……深埋在这片内景最底层、被银白光芒小心包裹保护着的、几缕微弱到几乎要消散的……彩色光絮。
那是属于“过去”的碎片。
一抹素白如雪、带着枯荣生机的剪影；一点温暖灵动、金红闪烁的狐火；还有……铁血肃杀、却并肩而立的袍泽身影；硝烟弥漫、却信念坚定的战场……
当银眸的目光触及这些彩色光絮时，那冰冷的漠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同时刺入了神魂最深处。无法形容的剧痛、悲伤、眷恋、决绝……种种早已被百年孤寂与空间同化所掩盖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那层冰冷的法则外壳！
“啊——！！！”
一声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咆哮，在夜宸的内景中轰然炸响！银白的光芒剧烈动荡，整个神魂投影都随之扭曲、模糊！那些彩色光絮在情感的洪流冲刷下，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注入了活力，开始缓缓流淌、试图重新拼凑。
剧痛持续了不知多久，仿佛要将这刚刚凝聚的神魂再次撕碎。夜宸的银眸中，那纯粹的空间法则光芒被痛苦与混乱所取代，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留下的，是一片更加复杂、更加深沉、也更加……真实的眼神。
冰冷褪去，锐利犹存，却多了一份沉淀了百年孤寂与悲伤的沧桑，以及一抹……因感应到远方那缕同源道韵与灵魂印记而生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与关切。
“清……辞……”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夜宸的神魂投影中发出。这个名字，似乎抽走了他刚刚凝聚成形的大部分力量，神魂投影又模糊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手”——那是由精纯银白空间能量构成的手掌，凝视着。记忆如碎片般涌入：永冻荒原的最终决战，逆转祭坛的毁灭爆炸，强行撕裂空间送走她和玄璃的瞬间，自身被狂暴能量吞噬的剧痛，以及……漫长黑暗中，那道偶尔亮起的、温暖而熟悉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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