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印记微芒(1/2)
朔月之夜的微弱韵律,如同投入深潭的涟漪,在时空的夹缝中漾开又归于沉寂。那缕淡薄虚影、金红光晕与残破玉佩的异动,仅仅持续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重新陷入更深沉的“寂灭”。然而,正是这一瞬的“调整”,让这三道核心印记之间的联系,比之前紧密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它们在这片混沌的灰白雾气中,仿佛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自我维持的脆弱循环,尽管依旧濒临溃散,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
这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对广阔无垠、法则交错的时空乱流而言,不过是恒河沙数中的一粒微尘。但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个违背了“绝对寂灭”常理的奇迹,一个由牺牲、执念与机缘共同催生的、关于“不灭”的微小证明。
时光在夹缝内外以不同流速继续流淌。
修真界,又是十年过去。
青木村,依旧宁静祥和,仿佛世外桃源。村东头老槐树下的沈家,那个名为清和的小女娃,已长成了十岁的孩童。
小清和与村里其他孩子并无太大不同,一样上山采药,下河摸鱼,跟着村里的老先生识字念书。她继承了母亲的秀气与父亲的挺拔,眉眼清澈,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十分讨人喜欢。额心那块淡色的、形似莲花苞又似蜷狐的胎记,随着年龄增长并未扩大,颜色也依旧浅淡,只是偶尔在阳光下或情绪激动时,会泛出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温润光泽,村里人都说是“福气印记”,也未曾在意。
然而,细心之人或许能发现小清和些许不同寻常之处。
她对草木药材,有着近乎天生的敏锐与亲近。别人需要反复辨认的草药,她往往一眼便能叫出名字,说出大致习性。随大人上山,她总能避开毒虫瘴气,找到最隐蔽也最鲜嫩的药草。有一次,邻家孩童误食了有毒的野果,腹痛如绞,大人们慌作一团,是小清和跑到自家院角,扯了几株不起眼的“蛇见愁”草,捣烂了喂下去,竟真的缓解了症状,为请来镇上的医师争取了时间。问她如何得知,她只是眨着清澈的眼睛说:“那草的叶子背面脉络是紫色的,我在后山见过它旁边总是没有蛇虫,就猜它可能有用。”童言稚语,却让大人们啧啧称奇。
此外,她的心性似乎也格外早慧沉静。不似寻常孩童那般跳脱吵闹,常常一个人坐在溪边或树下,看着流水或落叶出神,眼神里有种超脱年龄的宁静与专注。村里的老郎中曾摸着胡子感叹:“此女眼神清正,心性质朴,于草木生灵有灵犀,若有机缘,或可承杏林之道。”
沈家父母虽只是普通山民,却也因女儿的不同而暗自欣喜又担忧。欣喜于女儿的聪慧与天赋,担忧于这深山小村是否会埋没了她。他们所能做的,便是尽力提供温饱,并拜托村里那位曾游历过外乡、识得几个字的老先生,多教清和一些诗书道理,开阔眼界。
这一日,春和景明。小清和挎着小竹篮,独自去后山采摘初春新发的“云雾茶”嫩芽。这是村里每年春日的重要活计,采下的嫩芽经过炒制,是村民们待客自饮的佳品,也能拿到镇上换些盐铁。
她轻车熟路地攀上半山腰一片向阳的缓坡,这里云雾氤氲,茶树丛生。嫩芽带着露水,清香扑鼻。小清和动作轻快而仔细,指尖拂过茶枝,只取最顶端的一芽一叶,不多时,小竹篮底便铺上了一层鲜绿。
采得正专心,忽听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小兽受伤。
小清和循声找去,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发现了一只通体雪白、唯独额头有一撮淡金毛发的小狐狸。小狐狸体型比寻常野狐小上一圈,后腿似乎被捕兽夹所伤,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正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黑葡萄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痛苦。
见到有人来,小狐狸挣扎着想逃,却因伤重无力,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
小清和心中顿生怜意。她放下竹篮,缓缓靠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柔和,眼神清澈无害,小狐狸的警惕稍减,但依旧紧张地盯着她。
小清和仔细观察了一下捕兽夹的结构,是山里猎人常用的那种,不算复杂,但咬合很紧。她没有贸然去掰,而是先回身在自己的小竹篮里翻找起来。她记得刚才路过一片岩壁时,看到几株“铁线蕨”,其汁液有轻微的麻痹和润滑作用。
她迅速采来几片铁线蕨叶子,在手心揉碎,挤出汁液,小心地涂抹在捕兽夹的关节和卡住狐狸皮肉的铁齿周围。然后,她解下自己束发的布带,叠厚了垫在手上,深吸一口气,看准位置,用力向两侧掰开捕兽夹的弹簧!
嘎吱——
生锈的铁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清和用尽全力,小脸憋得通红,额心那块胎记似乎也微微发热。终于,捕兽夹被掰开了一道缝隙!小狐狸忍痛猛地抽出受伤的后腿,踉跄着躲到一旁,警惕又感激地望着她。
小清和松了口气,顾不得擦汗,又从篮子里找出几株有止血消炎功效的“三七草”和“地锦草”,放入口中嚼烂,走到小狐狸身边:“别动,我给你敷上药,会好得快些。”
小狐狸这次没有再躲闪,只是微微颤抖着,任由这个人类小女孩将苦涩却清凉的草泥敷在它血肉模糊的伤腿上。敷好药,小清和又扯下自己一截干净的里衣衣襟,仔细地为它包扎起来,动作虽稚嫩,却异常轻柔。
“好了,这几天不要沾水,也别乱跑。”小清和包扎完毕,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吃的。”
小狐狸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心,黑亮的眼睛里似乎有灵动的光芒一闪而过,然后它转身,一瘸一拐却迅速地消失在了灌木丛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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