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残木遗骸见曦影（1/2）

坠落感并未持续太久。

下方并非无底深渊，更像是穿过了一层柔韧的薄膜。眼前骤然一暗，随即又被一种柔和、静谧的乳白色微光充盈。双脚触地，并非坚硬的岩石或木质，而是一种极其绵软、富有弹性、如同厚厚苔藓或某种菌丝编织成的地面。

众人稳住身形，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旋即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一时竟忘了言语。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精确形容的、仿佛存在于巨树内部最核心的球形空间。空间极为广袤，向上望不到顶，向下看不见底，皆被那乳白色的柔和微光笼罩，光线似乎来源于空间中央，也来源于构成这空间“墙壁”的物质本身。

那“墙壁”——如果还能称之为墙壁的话——是由无数粗壮无比、相互虬结缠绕的灰白色木质纤维构成的。这些纤维早已失去生机，干枯皲裂，布满时光刻下的深邃沟壑，如同垂死巨人冻结的血管与筋络，宏大、悲壮、死寂。它们以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盘旋、汇聚，最终都指向空间的中央，也是那乳白色微光最盛之处。

在那里，悬浮着一截无法估量其原本大小的树木残骸。

它只剩下一段主干，直径恐怕超过百丈，长度则隐没在上下方的微光中，不见首尾。木质呈现出一种枯槁的灰白色，表面布满巨大狰狞的裂口和孔洞，仿佛曾遭受过难以想象的重创与侵蚀。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散发微光的乳白色菌类或苔藓，正是这些生物提供了主要光源。然而，即便已是如此残破的死物，它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震颤的磅礴气息，那是历经万古沧桑、曾支撑一方天地的厚重，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沉寂的悲怆。

精纯到难以想象的木系灵气，温和地弥漫在整个空间，呼吸间都能感到体内生机被滋养。但这灵气中，却缠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源自这残骸本身的悲凉与死意，形成一种极其矛盾的气场。

“万古……长青木……”沈清辞喃喃道，胸口的养魂玉已不是简单的滚烫，而是仿佛要融化一般，传递出强烈的悸动、悲伤，以及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孺慕之情。她体内的灵狐之力更是自主流转，淡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奔腾，似乎在与这片空间，与那残骸共鸣。

夜宸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凝重地扫视四周。这里灵气虽浓，但总给人一种不安的宁静感，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他更注意到，那些构成空间壁的灰白木质纤维上，有些裂口处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斑点，与此前在上层空间看到的“血管”网络中的金色粘液同源，但更加内敛，仿佛已经“死去”或“沉寂”。

金多多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惊叹：“我的老天爷……这就是传说中的先天灵根残骸？果然……造化钟神秀，即便陨落万古，余威犹存啊！”他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探险者的狂热，但很快被警惕取代，“此地气场奇特，生机与死意交织，恐有我们无法理解的险恶。姜道友情况如何？”

林婉儿早已将姜云逸放下，让他平躺在柔软的菌丝地面上。沈清辞迅速上前检查。得益于此处精纯木灵气的滋养，姜云逸的气息比在上层稳定了些许，但神魂的创伤依旧严重，昏迷不醒。

“此地木灵气对他身体有益，但神魂之伤非此地灵气可愈。”沈清辞蹙眉，取出两粒温养神魂的丹药喂姜云逸服下，“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木之心’或相关线索，或许那里有解决之法，或至少能找到更安全的出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空间中央那庞大的残骸，以及残骸周围乳白色微光最浓郁的区域。养魂玉和灵狐之力的牵引，明确指向那里。

“走吧，小心为上。”夜宸点头，再次走在最前。阿默持盾护卫在金多多身侧，林婉儿背起姜云逸跟在后面。

脚下的菌丝地面柔软而富有弹性，走在上面悄无声息。越是靠近中央残骸，那股悲凉沧桑的气息越是浓重，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周围的乳白色微光也越发浓郁，光线变得有些朦胧。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才更清晰地看到残骸上的细节。那些巨大的裂口中，并非空洞，里面同样生长着散发微光的菌苔，还有一些晶莹剔透的、如同水晶般的奇异结晶附着在木质上，散发着纯净的灵气。偶尔能看到一些已经石化了的、形态怪异的昆虫或小型动物的遗骸，嵌在木质中，仿佛时光的标本。

“这些裂口……有些像是外力撕扯，有些则像是从内部……枯萎崩坏？”金多多用短杖谨慎地碰了碰一道裂缝边缘，仔细观察。

沈清辞也注意到，某些裂口的边缘，木质纹理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败和萎缩，与周围相对“健康”的枯白木质不同，更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所有生机。她想起玄璃提到的“噬灵教”，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就在他们走到距离残骸主干尚有百余丈，已能感受到其散发的、如山如岳般的无形威压时，沈清辞胸口的养魂玉，光芒骤然一盛！

并非攻击或防御的光芒，而是如同涟漪般扩散出一圈柔和的、淡金色与乳白色交织的光晕。光晕扫过前方的空气，仿佛触动了什么沉寂已久的机制。

残骸主干表面，某片覆盖着厚厚发光苔藓的区域，苔藓突然无风自动，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了后面一片相对光滑、颜色较深的木质断面。

断面之上，光影扭曲，渐渐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却有些虚幻的画面。

那是一个无法分辨具体容貌、周身笼罩在柔和白光中的女子虚影。她身姿窈窕，长发如瀑，仿佛与身后的巨树（那时还是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参天巨树）融为一体。她微微垂首，怀中似乎抱着什么，身影透出无尽的疲惫、悲伤与决绝。

虚影并无声音传出，但一道微弱却直接响彻在沈清辞神魂深处的意念，缓缓流淌开来，带着无尽的岁月感：

“后来者……若汝身负天狐缘法，至此……可见吾留影……”

“吾名‘曦’……天狐末代守护……亦是……此方天地木灵之契者……”

画面中，虚影抬起头，仿佛隔着万古时光，望向沈清辞的方向。虽然面容模糊，但那目光中的殷切与托付，却沉重如山。

“浩劫至……噬灵窃道……掠夺本源……木心将枯……吾力已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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