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玄黄泣血·初履异界（1/2）

涅盘星槎于混沌海中平稳航行，其外是光怪陆离、能量乱流肆虐的无尽虚空，其内却是一片宁静祥和。李铮盘坐于星槎核心静室，周身并无璀璨神光，也无骇人气势，只有一种深邃如渊、浩瀚如星海的平静。他双目微阖，心神却并未完全沉入深层定境，而是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感知着外界混沌海的细微变化，以及那源自遥远界域、若有若无的法则涟漪。

苍梧界之事已了，他亲手订立四道根本大契，为故土奠定了万世不易之基。那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他超脱道源，凝聚混沌道胎后，对天地运行、众生演变之理的一次重要实践。此刻，他正在细细体悟此番作为带来的反馈，梳理其中蕴含的道妙。

混沌道胎微微震颤，与苍梧界新立的天地契约产生着玄妙的共鸣。他能感觉到，一丝丝微弱却精纯的、带着感激与新生气息的愿力，正跨越无尽虚空，缓缓汇入星槎，融入他自身道韵之中。这并非信仰之力，而是天地万灵因秩序重建、生机复苏而自然散发的“善念”，对他而言，是一种印证，也是一种滋养。

“平衡与共生……契约之道的根本，在于‘序’与‘衡’。”李铮心念流转，识海中无数道则符文生灭演化，“强可凌弱，然不可绝其根；弱可求存，然不可失其志。天地予取，需有度；众生竞逐，需有则。此即为‘契’。”

他回想起在苍梧界剥离敖苍修为、放逐其神魂的场景。并非他不能一念灭杀，而是那般处置，更符合他订立的新秩序——罪者受惩，其力反哺，其魂受永世漂泊之苦，既彰显了天理公道，又未污秽新生天地，正合“祛邪扶正”与“万灵共生”之契的精义。

“看来，前辈对苍梧契约的体悟又深了一层。”幽苒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她并未打扰李铮悟道，只是静立一旁护法，此刻感受到李铮周身道韵愈发圆融内敛，隐隐与外界混沌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忍不住出声赞叹。

李铮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混沌初开、星河演化的景象一闪而逝，复归平静。他看向幽苒，微微颔首：“略有收获。契约之道，非是束缚，而是引导；非是剥夺，而是赋予。关键在于找到那动态的平衡点。苍梧一界，尚可为之。这诸天万界，大道各异，生灵万殊，欲立普世之契，路阻且长。”

幽苒若有所思，她出身暗影一族，自幼接受的便是弱肉强食、阴影存续的法则，对于李铮所追求的这种看似理想化的秩序，最初是难以理解的。但跟随李铮日久，亲眼见证他在苍梧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无上手段订立天地法则，带来焕然新生，她的观念也在悄然转变。那种秩序中蕴含的力量，并非霸道刚猛，却更加宏大、持久，直指本源。

“前辈下一步，欲往何方？”幽苒问道，“混沌海广袤无垠，界域如恒河沙数。”

李铮目光投向星槎之外那变幻不定的混沌景象，沉默片刻，道：“随心而行，感应而往。混沌虽乱，亦有脉络可循。诸界气息交织，悲欢离合，于道胎感应中，自有指引。”

他话音刚落，眉头忽然微微一蹙。并非察觉到危险，而是在那无尽混沌气息的冲刷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浓郁悲怆与绝望意味的法则涟漪。那涟漪中，蕴含着一种厚重、苍凉、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文明积淀的意韵，但此刻，这意韵却被一股暴戾、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所侵蚀、撕裂。

“嗯？”李铮心神集中，混沌道胎全力运转，仔细分辨那丝遥远的感应。

幽苒也察觉到了李铮的异样，凝神戒备，却未感知到任何具体威胁。

“好厚重的界域气息……却如在泣血。”李铮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界，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浩劫。”

他抬手指向混沌海某个方向，那里看似与周围并无不同，依旧是能量乱流席卷，虚空碎片沉浮。“在那个方向，极遥远之地。界名……其韵承‘玄’，载‘黄’，当为‘玄黄’。”

“玄黄界？”幽苒顺着李铮所指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混沌，“前辈能感知到具体情形？”

“无法详尽。”李铮摇头，“距离太过遥远，中间隔了不知多少破碎星域与混乱法则。只能模糊感应到，此界本源正在哀鸣，万灵悲泣，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毁灭意志正在肆虐，试图将整个界域拖入终末。其惨烈程度，犹在苍梧界遭遇的危机之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此界底蕴非凡，其法则结构之稳固，远胜苍梧。能将如此界域逼迫至此，那毁灭之源，非同小可。”

幽苒心中一凛。苍梧界若非李铮及时归来，恐怕也已落入寂灭神教之手，沦为死地。而这玄黄界，听起来比苍梧更加强大，却已到了泣血哀鸣的地步，敌人之强，可想而知。

“前辈欲往救援？”幽苒问道。她知李铮心怀慈悲，欲立诸界契约，见此界罹难，定然不会坐视。

李铮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再次仔细感应那来自玄黄界的悲怆涟漪。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已然变得坚定。

“混沌海中，相遇即是缘法。既有所感，岂能置之不理？况且，欲立诸界契约，终需亲身履足，了解诸界之疾苦，方能对症下药。”李铮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调整航向，往玄黄界。”

“是！”幽苒肃然应命，立刻操控涅盘星槎，朝着李铮指引的方向，开始调整轨迹，一头扎进了那更加深邃、混乱的混沌区域。

星槎速度极快，撕裂重重混沌雾霭，跨越无数扭曲的时空褶皱。越是靠近玄黄界方向，李铮感受到的那股悲怆与毁灭的意韵便越是清晰。他甚至能隐约“听”到界域本源发出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痛苦呻吟，能“看”到那代表文明与生机的法则光华，正在被大片大片的黑暗与混乱所吞噬。

航行并非一帆风顺。越是靠近大型界域，周边的混沌环境便越是复杂。有时会遇到席卷亿万里、足以轻易撕碎寻常星辰的混沌风暴；有时会闯入法则彻底紊乱、时空颠倒错乱的诡异区域；甚至还有一些生于混沌、以吞噬界域残骸与流浪能量为生的古老凶物潜伏。

不过，这些对于拥有涅盘星槎、自身更是混沌道胎境界的李铮而言，都算不上太大的阻碍。星槎本身坚固无比，自带空间跳跃之能，往往能在危机降临前提前规避或强行穿越。偶尔遇到不开眼的混沌凶物，李铮甚至无需亲自出手，只需引动一丝混沌道胎的气息，便足以让那些凭借本能行事的凶物惊惧退避。

在此期间，李铮也没有闲着。他一边操控星槎，一边持续感应玄黄界传来的信息碎片，试图拼凑出那场浩劫的更多细节。

“毁灭之中，蕴含着一种……纯粹的‘魔’性。”李铮沉吟道，“与寂灭神教的寂灭之力有所不同。寂灭是归于虚无，是终结。而这股力量，更像是要将一切有情众生拖入疯狂、混乱、永无止境的杀戮与痛苦深渊，是极致的‘恶’与‘乱’。”

幽苒闻言，脸色微变：“前辈是说，侵袭玄黄界的，可能是传说中的‘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李铮目光闪动，“名称或许各异，但其本质，确与记载中的天魔特性颇为相似。以众生负面情绪为食粮，以扭曲心智、制造混乱为乐，最终目的，便是将一方繁荣界域，化为它们永恒的魔域乐土。”

他回想起在青帝传承以及一些古老玉简中看到的只言片语。域外天魔，并非单一族群，而是对混沌海中一类特殊存在的统称。它们无形无质，或寄生于心念，或显化于现实，最是诡秘难防。其强大者，甚至能蛊惑道心坚定的修士，污染一界本源。

“若真是域外天魔大军侵袭，玄黄界的局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幽苒语气沉重。天魔之可怕，在于其难以彻底消灭，以及对生灵心智的腐蚀性极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铮神色不变，“天魔虽诡，亦有其运行法则。只要找到其核心根源，未必不能克制。我之契约大道，中正平和，最重秩序与平衡，或许正是此类混乱之力的克星。”

他话语中带着强大的自信。并非盲目，而是源于对自身道路的深刻认知与坚定信念。

又不知在混沌中航行了多久，或许数月，或许数年，在混沌海中，时间的概念本就模糊。这一日，一直闭目感应的李铮，猛然睁开了双眼。

“到了。”

涅盘星槎前方，那无尽的混沌乱流骤然变得稀薄，一片无比庞大、散发着黯淡昏黄光晕的界域壁障，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那便是玄黄界！

只是，眼前的玄黄界，与李铮想象中底蕴深厚、法则稳固的景象截然不同。界域壁障之上，布满了无数触目惊心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蛋壳。原本应呈现厚重玄黄之色的壁障，此刻却弥漫着大片大片的漆黑污渍，那是魔气深度侵蚀的痕迹。更有无数扭曲、狰狞的魔影，如同蝗虫一般，附着在壁障之上，不断啃噬、攻击着那些裂缝，试图钻入界内。界域内部，隐隐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爆炸声，以及冲天的魔气与各色法术光华交织碰撞的景象。

整个玄黄界，就像是一个重病的巨人，在无数蛆虫的啃噬下，发出痛苦的喘息，濒临死亡。

“魔灾竟已严重至此！”幽苒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景象，比之当初苍梧界的动乱，惨烈了何止百倍！这几乎是界域级别的全面战争，而且玄黄界明显处于绝对的下风。

李铮目光扫过那千疮百孔的界域壁障，眼神凝重。他能感觉到，玄黄界的天地法则正在剧烈动荡，本源之力在不断衰减，而那股混乱、暴戾的魔道意志，却如同瘟疫般在界内疯狂蔓延。

“壁障已不堪重负，强行从裂缝进入，恐会加速其崩溃。”李铮观察片刻，做出了判断，“需寻一相对稳固之处，开辟临时通道。”

他驾驭星槎，沿着玄黄界壁障边缘缓缓飞行，神念仔细探查。大部分区域都被浓稠的魔气笼罩，魔影重重，显然已被天魔大军重点围困。飞行良久，终于在一处较为偏僻、魔气相对稀薄、裂缝也较小的区域停下。

“便是此处了。”李铮站起身，走到星槎边缘。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再次仔细感知了一番通道对面界内的情况。对面似乎是一片荒芜的山脉，气息混乱，但暂时没有察觉到特别强大的魔物聚集。

“幽苒，你操控星槎，隐匿于此，随时策应。”李铮吩咐道。初入异界，情况不明，他需独自前往探查，留下星槎作为退路和支援。

“前辈小心！”幽苒郑重应道。

李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一步踏出星槎，立于混沌虚空之中。面对那坚韧却又布满裂痕的玄黄界壁障，他并指如剑，指尖混沌道源凝聚，化作一缕极其凝练、蕴含着“破禁”与“融合”真意的剑芒。

“开！”

他轻喝一声，剑指对着前方壁障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厚实的界域壁障，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开的布帛，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细微缝隙。缝隙对面，玄黄界内那混杂着灵气、魔气、血腥气与绝望气息的混乱之风，瞬间扑面而来。

李铮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混沌流光，瞬间没入缝隙之中。在他进入后，那缝隙便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穿过界域壁障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与混乱感便笼罩了李铮。

首先感受到的，是天地灵气的异常。玄黄界的灵气原本应以厚重、精纯着称，但此刻，灵气变得无比稀薄、驳杂，其中混杂着大量令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的魔气。吸纳入体，需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心神去提纯净化，对于低阶修士而言，在此环境下修炼已是奢望，能保持法力不衰退已属不易。

其次，是天地法则的紊乱。空间结构变得脆弱，时而会产生细微的扭曲；五行灵气失衡，某些区域火行狂暴，某些区域水汽枯竭；甚至连最基本的重力规则，都出现了些许不稳定的迹象。这无疑大大增加了在此界施展神通的难度和风险。

最后，也是最为强烈的，是那股弥漫在天地之间，无孔不入的负面情绪。绝望、恐惧、愤怒、怨恨、疯狂……种种情绪如同实质的污秽，污染着空气，侵蚀着每一个生灵的心神。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即便心志坚定之辈，也难免受到影响，心魔丛生。

李铮悬浮于半空，混沌道胎自然运转，将周遭侵蚀而来的魔气与负面情绪尽数隔绝、净化。他举目四望，入目所见，一片疮痍。

他此刻所处，确是一片连绵山脉。然而，这山脉早已失去了生机。山体崩裂，植被枯萎凋零，河流干涸见底，露出灰白色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远处，依稀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废墟，似乎曾是某个宗门或城镇的所在，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被魔气浸染得漆黑。

天空是昏黄色的，被浓厚的魔云笼罩，只有零星的光芒能艰难穿透下来，显得压抑而绝望。远方天际，不时亮起刺目的法术光芒，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与隐约的厮杀声，显示着战斗仍在持续。

“好严重的魔染……”李铮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去。百里、千里、万里……景象大同小异。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他所覆盖的这片区域内，几乎感应不到成规模的抵抗力量，只有一些零星的、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在废墟中艰难躲藏，或是陷入了疯狂的彼此厮杀——那显然是被魔气彻底侵蚀了心智的可怜人。

他也感应到了不少魔物的气息。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阴影，飘忽不定；有的形似妖兽，却更加狰狞嗜血；还有的则完全是一团扭曲的、充满恶意的能量聚合体。这些魔物修为不等，从相当于炼气、筑基的低阶魔兵，到堪比化神、炼虚的高阶魔将，皆有其踪。它们漫无目的地在废墟间游荡，搜寻着任何残存的生灵气息，或是相互吞噬，以壮大自身。

“必须先了解此界具体情况，以及魔灾的源头。”李铮心念一动，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如同化作了一块顽石，一滴海水，彻底融入了这片混乱的天地环境之中。以他混沌道胎的境界，刻意隐匿之下，除非境界远高于他，否则绝难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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