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阴云散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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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保杨正则奉诏入宫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朝堂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暗涌远超明面波澜。
这位年逾古稀、早已致仕归隐的老臣,在先帝朝曾官至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总督过漕运,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军中、地方乃至清流中都享有极高声望。即便致仕多年,每逢年节或宫中大典,帝后仍会循例赐下赏赐,以示尊崇。
此番突然被召,且是在江南案、宫闱案接连爆发、多名官员落马之后,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萧珩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沈清漪并未如往常般陪坐一侧,而是隐于屏风之后,静听其变。陆铮与李德全侍立阶下,低眉垂目,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杨正则在内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步入大殿。他年事已高,须发皆白,身形有些佝偻,穿着一身半旧却浆洗得十分整洁的藏青色常服,步履蹒跚,但眼神依旧清明,带着久经宦海沉淀下的从容与镇定。他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略带苍老沙哑,却中气尚存:“老臣杨正则,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太保平身,赐座。”萧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杨正则谢恩,在内侍搬来的锦墩上坐下,姿态恭谨。
萧珩没有立刻进入正题,反而问起了杨正则的身体、家中子孙近况,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召见老臣。杨正则一一作答,言辞恳切,神情自然,谈及儿孙时,脸上甚至露出了寻常老人般的欣慰与感慨。
寒暄过后,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萧珩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太保历经三朝,见多识广。近日朝中与江南接连发生诸多事端,牵扯甚广,朕心中甚是烦忧。不知太保对此,有何高见?”
杨正则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他微微欠身,缓缓道:“老臣昏聩,久不问朝事。然陛下垂询,老臣不敢不答。老臣以为,吏治如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导。贪腐蠹虫,自然需以雷霆手段清除,以儆效尤。然则,水至清则无鱼,若牵连过广,恐伤及国本,反令宵小之辈趁机作乱,百姓不安。陛下圣明,当明辨首恶,宽宥胁从,以安人心,稳朝局。”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支持皇帝肃贪的态度,又隐晦地提出了“不要牵连过广”的劝诫,甚至将可能引发的动荡归咎于“牵连过广”,可谓老谋深算。
萧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太保所言甚是。只是这‘首恶’,往往隐藏最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朕近日查得一些旧事,心中困惑,想请教太保。”
杨正则神色不变:“陛下请讲,老臣知无不言。”
萧珩放下茶盏,目光如电,直射向杨正则:“康平二十三年,江州漕运司仓大使苏永安去职一事,太保可有印象?”
杨正则略微沉吟,似在回忆:“康平二十三年……年代久远矣。老臣依稀记得,似乎是有这么一桩小事,因漕船失火牵连,后来查无实据,便让其去职了。陛下何以问起此等陈年旧事?”
“小事?”萧珩语气转冷,“那苏永安去职前,曾核查过一批由‘福瑞昌’商号协运的漕粮,账目有异。而‘福瑞昌’,正是后来江南最大的盐商之一。太保当时总督漕运,对此可知情?”
杨正则眉头微皱,露出思索之色:“漕运事务繁杂,每日经手的粮船商号不计其数,具体某一次核查,老臣实难一一记得。若账目有异,自有下属官吏按律查处。陛下若觉此事有疑,可调阅当年卷宗详查。”
他推得一干二净,将责任归于事务繁杂和下属官吏。
萧珩步步紧逼:“泰安八年,西北军饷贪墨案,主犯伏法,然有一关键证人提及‘腿脚不便的账房先生’与军中周姓校尉勾结。那周校尉,似是兰妃周氏的堂叔。而当时兵部,正是太保主事。”
杨正则面色终于微微沉了下来:“陛下,军饷案乃先帝亲自督办,早已尘埃落定。至于什么账房先生、周校尉,老臣并无印象。边军将领众多,周姓校尉亦非一人,岂能因姓氏牵连宫妃?陛下慎言。”
他开始以“先帝”、“慎言”来抵挡。
萧珩却不再迂回,猛地从御案上拿起几份卷宗,掷于杨正则面前的地上,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帝王的震怒:“那这些呢?!秦松年军中旧伤与你当年麾下将领的关联!戚正与你门生的同年之谊!荣国公府与你杨家的姻亲故旧!还有江南‘账房先生’亲口供出的‘南山翁’!杨正则!你还要跟朕装糊涂到几时?!”
“南山翁”三字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杨正则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一直维持的从容镇定瞬间破碎,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深藏的恐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萧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彻骨:“几十年了!从先帝朝到如今!你利用职权,编织网络,勾结盐商,侵蚀漕运,贪墨军饷,甚至将手伸入朕的宫廷,安插眼线,窥探朝政,祸乱江南!
安平郡王是你的棋子,周正芳是你的门面,秦松年、戚正是你的爪牙,周家、白家乃至荣国公府,都是你网上的虫豸!你好一个德高望重的‘南山翁’!好一个历经三朝的‘老臣’!”
每一句指控,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杨正则的心上。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佝偻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知道,皇帝敢如此摊牌,必然是掌握了足够分量的证据,那个江南“账房先生”的落网和招供,恐怕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漫长的沉默后,杨正则忽然发出一声喑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笑。他不再伪装,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一种混合着不甘、怨毒与绝望的光芒。
“陛下……果然长大了,翅膀硬了。”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再无半分恭敬,“先帝在时,对老臣何等信重!将这江山军政,大半托付!没有老臣,何来先帝时的漕运通畅、边关稳固?老臣不过是为自己、为家族、为那些追随我的人,谋些应得的好处,何错之有?
江南盐商?他们若无巨利,谁肯冒险贩运?漕运上下若无分润,如何维系运转?军中若无犒赏,谁肯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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