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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深渊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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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冰冷。破碎。

明月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裂的落叶,在永无止境的暴风雨中翻滚、沉浮。意识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火苗微弱地摇曳着,时而明亮一瞬,照见周身可怖的惨状,时而又沉入无边的混沌与黑暗。

痛。无处不在的痛。

骨骼像是被碾碎后又粗劣地拼接在一起,每一次翻滚都带来钻心的碎裂感。内脏仿佛移了位,火辣辣地灼烧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胸腔里血腥的铁锈味。左肩那道被蚀魂弩箭擦过的伤口早已溃烂发黑,丝丝缕缕的灰败死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正沿着经脉向心脉和识海缓缓侵蚀,带来冰冷的麻痹与蚀骨的阴寒。神魂更是黯淡无光,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最后一星渔火,随时可能被滔天巨浪彻底扑灭。

然而,比肉体痛苦更清晰、更尖锐的,是意念深处那一丝始终不曾断绝的牵挂。

玄哥……推开她时决绝的眼神,掌心最后的温度,还有同心佩另一端传来的、虽然遥远却从未消失的坚定暖意。

姐姐……青丘秘境中温柔的笑容,独自支撑时的坚韧背影,还有那一声声“明月,要好好的”的殷殷叮咛。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这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块浮木,让她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死死抓住,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眉心处,那枚刚刚凝聚、尚未来得及仔细体悟的暗银色剑形印记,忽然自主地、微弱地亮了起来。

一丝清凉、坚韧、带着虚幻不真实感的暗银光晕,自印记中流淌而出,如同最温柔的月光,缓缓浸润着她残破的身躯与黯淡的神魂。

光晕所过之处,那疯狂蔓延的幽冥蚀毒仿佛遇到了克星,蔓延速度明显迟滞,甚至最表层的部分被那暗银光芒触及,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缓慢地净化、消融。虽然速度极慢,杯水车薪,却真切地遏制了最致命的侵蚀势头。

同时,这层薄薄的暗银光晕,也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极淡、介于虚实之间的屏障。狂暴袭来的剑意乱流撞在这层屏障上,不再是毫无阻碍地切割、撕扯,而是被微微偏转、折射开去,或者被屏障本身蕴含的“幻”与“心”之特质悄然“同化”一部分,消弭了最直接的冲击力。虽然屏障摇摇欲坠,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但它确实存在着,为她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一丝喘息的空间。

是“影剑心印”。

在这濒死绝境,这枚刚刚获得的传承印记,竟自发地开始护主。它仿佛是她“守护”剑心的外显,是她对“幻”与“心”之剑道领悟的本能运用,在这毁灭的狂涛中,为她撑起了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

靠着心印这微弱却顽强的守护,明月破碎的意识得以在更长时间的清醒与更短暂的昏迷间交替。她无法控制方向,只能被狂暴的乱流裹挟着,向着剑渊更深处、能量更加混乱狂暴的区域沉沦、飘荡。

几次,细微的空间裂痕如同鬼魅般在她身旁突兀绽开,散发出令人魂飞魄散的湮灭气息,她凭着心印对危险的微弱预警和求生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残存的力量稍稍偏移,险之又险地擦过。

又有一次,一股格外狂暴、颜色暗红的剑意风暴如同巨龙般横扫而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淡淡的灼痕。明月避无可避,只能蜷缩身体,将全部心神沉入心印,暗银光晕浓缩到极致,紧贴体表。风暴掠过,她如同被巨锤击中,护体光晕瞬间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意识几乎彻底沉入黑暗。但终究,她撑过来了,没有被风暴撕碎。

就在她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油尽灯枯,连心印的光芒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时,怀中的剑魄符,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的震颤与温热!

不是濒死的悸动,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弱吸引力的共鸣!

几乎同时,眉心那枚暗银色心印,也仿佛被唤醒,自主地散发出更加明亮的光晕,与剑魄符的共鸣遥相呼应,共同指向了左下方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是深邃无边的黑暗,与周围狂暴绚烂的剑意乱流截然不同。但那黑暗并非死寂,其中隐隐流动着一种奇特的、富有韵律的、近乎“有序”的狂暴剑意波动,仿佛在那片黑暗中,无数狂乱的剑意被某种力量强行约束、束缚,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秩序”。

剑魄符与心印的共同指引,异常清晰,指向那黑暗的中心某一点。

明月此刻的意识其实已近乎涣散,身体更是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但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冥冥中某种感应,她竟在乱流裹挟下,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极其艰难地、朝着那指引的方向,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飘荡的姿势。

下一瞬,一股比周围略强的乱流恰好卷来,将她推向那片黑暗。

没有撞击,没有反弹。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却又异常柔韧的无形水膜。身体骤然一轻,那无处不在、如同亿万钢针攒刺般的剑意乱流压迫感,竟瞬间减弱了大半!

明月如同断翅的鸟儿,无力地跌落在地——如果这能称之为“地”的话。

这是一个大约只有三、四丈方圆的不规则空间。地面并非实质,而是一种凝实的、不断缓慢流动的暗银色光晕,踩上去略有弹性。空间的“墙壁”和“穹顶”,则是那层将她与外界狂暴彻底隔绝开来的、微微波动的无形膜壁。透过膜壁,能模糊看到外面那依旧疯狂肆虐、色彩斑斓的剑意乱流,但声音和绝大部分冲击都被隔绝了,只有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隆隆闷响传来。

这里,是狂暴海洋中的一个微小“气泡”,一处不可思议的、相对平静的“安全点”。

空间的正中心,离地约一尺,静静悬浮着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无数纵横交错、深浅不一古老剑痕的不规则石块。石块没有任何光华,却散发着一种恒定、内敛、仿佛能镇压一切狂乱的奇异波动。正是这石块的波动,与剑魄符、心印产生了共鸣,也似乎是它,在这绝地之中,撑起了这一小片不可思议的安宁。

“噗——”

明月瘫倒在冰凉而富有弹性的“地面”上,再也压制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瘀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前一片。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左肩的幽冥蚀毒也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再次加速蔓延,带来刺骨的阴寒。

但她的眼神,却在吐出瘀血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暂时……安全了?至少,不会被外面的乱流瞬间撕碎。

这念头如同强心剂,让她濒临崩溃的意志稍稍凝聚。不能睡过去!一旦彻底昏迷,伤势和蚀毒会要了她的命,心印的维持也可能中断。

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以一个相对不那么痛苦的姿势靠坐在“气泡”边缘,背脊紧贴着那微微波动的无形膜壁。冰冷的感觉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刺激着神经保持清醒。

内视己身,情况糟得无以复加。经脉破损超过七成,许多地方被狂暴剑意和幽冥蚀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灵力运转晦涩艰难。丹田之中,新生的“幻月剑元”几乎枯竭,如同即将干涸的浅潭。识海更是黯淡,神魂之光摇曳欲灭。左肩的蚀毒已蔓延至半边胸膛,灰败的死气如同跗骨之蛆,正缓缓蚕食生机。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延缓死亡的到来!

明月闭上眼,将所有残存的心神,尽数沉入眉心那枚暗银心印之中。

心印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微微一亮,流淌出的暗银光晕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丝。她以意念艰难地引导着这微弱的心印之力,混合着体内最后几缕幻月剑元,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开始尝试“缝合”体内最严重的几处出血的经脉断口,并引导它们去“包裹”、压制左肩处最浓郁的蚀毒。

过程缓慢、痛苦、且效率极低。每一缕力量的控制都耗尽心智,每一次对伤处的触及都带来灭顶的剧痛。汗水瞬间浸透了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混合着血污,紧贴在皮肤上。她紧咬的牙关咯咯作响,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但效果是有的。几处最致命的出血被暂时止住,蚀毒的蔓延速度也被心印之力结合月华特性,稍稍遏制。

做完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急救”,明月已近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没有立刻昏睡。

她喘息着,将目光投向这片小小的“气泡”空间。空间内虽然相对平静,但并非全无能量。相反,这里弥漫着一股虽然稀薄、却异常精纯的剑意能量,只是这能量属性同样狂暴,带着一种混乱的、毁灭的韵律,与幻波剑海同源,却似乎经历了无序剑渊的扭曲,变得更加难以驾驭。

吸收它们?简直是饮鸩止渴。狂暴的剑意入体,很可能瞬间引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和丹田。

可是……不吸收,她拿什么来维持心印,对抗蚀毒,等待……等待那几乎不可能的救援?

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重新闭上眼,不再试图去引导、炼化,而是将心神彻底放开,与眉心的心印融为一体。心印的“幻”与“心”之特质,被她催发到极致。

她不再将那些狂暴剑意视为需要“驯服”的能量,而是尝试去“理解”它们狂暴混乱下的韵律,去“映照”它们毁灭表象下的本质,去“引导”它们绕过最脆弱的经脉,以最温和的方式,缓缓渗透、滋养几乎干涸的肉身与神魂。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近乎本能的尝试。若非她刚刚初步领悟“心剑”与“幻剑”真意,又有“影剑心印”这专精此道的传承印记,绝无可能做到。

一丝丝、一缕缕狂暴的剑意,在心印那奇特的“幻”力包裹与“心”念引导下,如同被驯服的烈马,虽然依旧奔腾不休,却不再肆意冲撞。它们缓缓渗入明月残破的身体,带来的不再是破坏,而是一种夹杂着剧痛的、微弱的修复与滋养。干涸的经脉得到一丝滋润,黯淡的神魂获得些许补益,甚至那新生的“幻月剑元”,也在这同源而狂暴的能量刺激下,开始极其缓慢地重新滋生。

虽然这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伤势恶化的速度,蚀毒也仍在蔓延,但至少,她暂时止住了生命力的飞速流逝,为自己赢得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的时间。

在这生与死的边缘,在毁灭与新生的夹缝中,明月对“影剑心印”的感悟,以一种痛苦而深刻的方式,被迫飞速加深。心印不再仅仅是一个外来的传承符号,它开始真正与她的血肉、她的神魂、她的“守护”剑心、她的月华本源,以及她对“幻”与“心”之剑道的理解,深度交融,渐渐化为她生命与力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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