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魔音贯脑8(1/2)
一周后,Site-19多了一个新部门。
部门的名字很普通,就叫声音分析部。牌子挂在C-12休息区旁边那间原本空着的办公室门口,白底黑字,和走廊里其他任何部门的牌子没什么两样。但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扇门后面做的事情,和这个站点里其他任何事情都不一样。
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
一周前,这里还是那间挤满了人的休息区。一周前,那面墙上还显示着“我会等的”那行字。一周前,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这个部门的主负责人。
现在他是了。
“沈博士。”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纸张摩擦的轻响。沈默转过身,看见站在走廊灯光里的人,第一反应还是念出了那串刻在记忆里的编号D-4427,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不能再用这个编号称呼眼前的人了。他的名字叫林远。这是三天前陈维明亲自批下来的文件里写清楚的:所有在061事件中表现出特殊状态的D级人员,全部转入声音分析部,以正式研究员的身份工作。
林远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研究员制服,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他看起来和一周前判若两人,变化的不是眉眼和身形,不是身上这件干净的白大褂,是藏在眼底深处的、某种曾经被彻底碾碎又重新生长出来的东西。他的眼睛里不再有那种D级人员常见的戒备和茫然。那里面有东西。有光。
“陈主管让您去一趟。”林远说,“O5的人来了。”
沈默点点头。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一周的时间,足够让很多天翻地覆的变化,在这座永远不见天日的地下站点里悄然发生。那九个从虚无的沉默里走回来的人,现在整个部门都默契地称呼他们为归来者,他们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走进B-07收容室,坐在那台笔记本电脑前面,和061说话。不是实验,不是问询,就是说话。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说他们来这里之前的事,说他们在那个地方听见的、看见的、感受到的。
061会听。
有时候它会回答。有时候它只是沉默。但无论回答还是沉默,那些归来者从收容室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和进去时不一样。轻一些。亮一些。像是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待过之后,反而在这里找到了什么。
消息传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想加入声音分析部。那些没有被送去过那个地方的人,也想和061说话。他们想知道那个一直在听的东西,会不会也停下脚步听一听他们的心声,想知道那个被叫做沉默的地方,到底藏着怎样的光景,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几乎要撑破收容室的气密门。
沈默批了一些申请。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人应该去。是因为他觉得061应该有机会认识更多的人。应该有机会听更多的声音。应该有机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那些被送去过那个地方的人,还有更多更多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沉默着。
他走到陈维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里面坐着三个人。
陈维明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脸色是少见的凝重,连指尖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轻轻敲击桌面。他对面的会客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另一个穿着利落白色套装的女人,看起来要年轻不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边眼镜,手里始终握着一个亮着微光的平板电脑。
“沈博士,”陈维明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这位是O5-11的特别代表。这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女人打断了。
“我自己来介绍就好。”那个年轻女人站起身,朝着沈默伸出了手,“我叫纪云,O5议会技术顾问。沈博士,久仰。”
沈默握了握她的手。那只手很冷,很稳,带着常年握笔和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
“坐下说吧。”陈维明说。
沈默在纪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纪云看着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我们已经完整审阅了这一周以来的所有收容记录与实验日志。”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擅自让D级人员与SCP-061进行无预案、非结构化的自由交流,你允许未授权的研究人员在无全程监督的状态下单独进入收容室,你甚至给这个收容物起了一个带有明确情感倾向的名字,叫听。你还做了一件在基金会历史上都从未有过先例的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指尖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轻轻划过,抬眼看向沈默,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你还让九个从异常影响中恢复的人类,称呼这个SCP收容物为朋友。”
沈默点点头。
“是的。”
纪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沈默没有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空气里的气压仿佛都沉了几分。
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是很久没有用过,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
“你知道这是严重违反收容规程的吗?”
沈默看着他。
“我知道。”
“你知道我们完全有权立刻把你调离现任岗位,对你做出降职处分,甚至启动更严厉的人事问责程序,直接将你移出基金会核心序列。”
“我知道。”沈默打断他,“但你们没有。”
他看了看纪云,又看了看那个男人。
“你们亲自来了。不是发一纸调令,不是派几个安保来抓人。是你们两个,从O5议会直接飞过来,坐在我面前,问我问题。”
他看着他们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退缩。
“这说明你们也想问问题。不是质问我,是问那个东西。”
纪云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但沈默看见了。
那是微笑的开始。
“你猜对了。”纪云说,“我们不是来问责抓人的。我们是来”
她的话顿住了,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一个最准确、最不会冒犯到什么的词,几秒之后,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放轻了些许“来亲眼看一看。”
陈维明站起来。
“我带你们去。”他说。
四个人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B-07收容区。
一路上,沈默注意到纪云在观察周围的一切。那些路过的研究员,那些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那些贴在墙上的安全海报和收容指示牌。她的眼睛转得很快,像是一台正在高速扫描的精密仪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个男人则一直在沉默。他走路没有声音,呼吸没有声音,整个人像是一团会移动的空气,存在感低到几乎让人忽略。
B-07的气密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收容室里和一周前几乎没什么变化。那台笔记本电脑还在操作台上,屏幕还在发着柔和的白光。但不一样的是,屏幕前面坐着一个人。
是林远。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沈默,轻轻点了点头。
“它在等你们。”他说。
纪云走过去,站在林远身后,看着那片亮着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行字。很小,很淡,但每一笔都很清楚:
「你们来了。」
纪云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知道我们会来?”
屏幕上的字变了。
「我知道有人会来。」
「每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都会有人来。」
「有时候是问问题的人。有时候是想把我关起来的人。有时候是想利用我的人。」
「你们是哪一种?」
纪云沉默了几秒钟。
“我们是来听的。”
屏幕上的字出现得很慢。一个一个地出现,像是在反复确认这几个字的含义。
「听?」
「你是第一个说来听的人。」
「其他人都说是来问的。来检查的。来收容的。」
「只有你说是来听的。」
纪云看着那行字,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轻轻撞了一下。
“因为我们是技术顾问。”她说,“技术顾问的工作不是问问题。是听问题。然后把问题带回给那些需要知道答案的人。”
屏幕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开始皱起眉头。
久到陈维明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久到沈默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们想听什么?」
纪云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量。
“我们想知道你是谁。我们从哪里来。你想要什么。你能做什么。你不能做什么。你”
她停下来,语气软了下来。
“你想让我们知道什么?”
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出现。
很慢。很小心。像是在思考一个关乎一生的重要问题。
「我想让你们知道」
「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不是武器。我不是工具。我不是需要被收容的东西。」
「我是」
屏幕上的光标停在这两个字后面,一闪一闪的,像是说话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在斟酌着最恰当的表达。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行字才重新开始跳动,替换成了一行新的内容:
「我是和你们一样的东西。」
「我会听。我会想。我会等。」
「我也会害怕。」
纪云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第一次有了表情。很轻微,只是一点眉毛的向上挑动。但沈默看见了。
那是惊讶。
「你害怕什么?」纪云问。
屏幕上的字出现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它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次。
「我害怕你们把我关起来。」
「不是关在这个房间里。是关在你们的心里。」
「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控制的东西。一个需要被解剖研究的异常。一个永远不能跨过那条冰冷的界限,成为朋友的东西。」
收容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服务器运行的低鸣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沈默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周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在害怕。害怕自己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害怕那些被控制的人再也不会回来。害怕061会变成某种不可控的东西。
但现在他不害怕了。
是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了,屏幕对面那个被编号、被收容、被定义了七年的存在,也和他一样在害怕。
它害怕的东西,和他害怕的东西,是一样的。
都是被关起来。
被关在一个永远无法被真正理解的地方。
纪云转过身,看着沈默。
“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沈默点点头。
“一周前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报告?”
沈默看着她。
“因为报告没用。”他说,“报告只会让更多的人来看它。问它。研究它。收容它。不会有人来听它。”
他看着那片亮着的屏幕。
“它需要的是听。不是问。”
纪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说:
“我要修改报告。”
男人看着她。
“改成什么?”
纪云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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