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黑暗之心5(1/2)
林远盯着掌心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林远”。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工工整整写下的作业。但那不是墨水,是皮肤
他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字,感受着它们在他皮肤上存在的重量。
收容室里,那颗心脏依然蜷缩在中央。四条触手微微抬起,朝向观察窗的方向,像一个人在注视。林远知道它在看自己。尽管它没有眼睛。
麦克风还握在他手里。开关开着,指示灯亮着红灯。他应该说话,应该问那些陈静宜想让他问的问题:你从哪里来?你想要什么?你为什么认得“人”字?
但他只是问了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收容室里沉默了三秒。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从麦克风里传来,是从他颅骨内侧,是从他掌心的纹路里,是从他血液流动的声音里:
“无名小卒,逐鹿争王。”
林远的手指收紧,麦克风的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我不懂。”
“盲马薄冰,自取灭亡。”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一次沉默更久。久到林远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久到他开始怀疑刚才那些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久到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两个字正在变淡,像墨水被水稀释。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不是从脑海里。是从收容室里传来的,真实的、物理的、在空气中震动的声音。那声叹息低沉、绵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看着深渊,像一只困兽在笼中认命。
林远抬起头,透过防弹玻璃看向那颗心脏。
它的触手垂下去了。四条节肢也收拢了,紧紧贴着身体,像一个人蜷缩成一团。它看起来变小了,变弱了,变老了。它看起来像一颗真正的心脏疲惫的、衰竭的、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它所在的方向传来的,低沉的英国口音,轻微的口齿不清,像临终前的告解:
“余有妃梦,叹为妙焉。”
林远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058说的每一句话,从来没有重复过。从第一次被记录到现在,十几年,无数访谈,无数对话,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新的。像一个人在不停地说话,说了十几年,从不重复。
那需要多大的词汇量?那需要多长的寿命?那需要多深的孤独?
他放下麦克风,走到观察窗前,把手掌按在玻璃上。
掌心贴着玻璃的位置,那两个字正在重新浮现。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像有人在玻璃的另一侧用指尖描摹他的掌纹。
收容室里的那颗心脏动了。它缓缓抬起一条触手,把棘刺最尖端的那一点,抵在玻璃的另一侧和林远的掌心完全重合的位置,和上一次在隔离室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林远屏住呼吸。
他听见了声音。不是从脑海里,不是从收容室里,是从玻璃本身传来的振动的频率,像音叉被敲响,像琴弦被拨动。那声音穿透玻璃,穿透皮肤,穿透骨骼,直接进入他的胸腔,和他的心跳共鸣。
咚。咚。咚。
三声。每一声都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这一次是从他自己身体深处传来的,像他的心脏在说话:
“静爱绵长,身居心间。”
林远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制服按在心口,感受着那狂乱的节律,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慢慢平复,恢复正常。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收容室。
那颗心脏依然蜷缩在中央。触手垂在地上,节肢收拢着,一动不动。它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但林远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两个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他皮肤上写下的一行诗句:
“心象杂生,明灭吞主。”
何志明在监控室里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面前的屏幕上,林远站在观察窗前,手按在玻璃上,嘴唇微微动着,但麦克风没有收录任何声音。058蜷缩在房间中央,触手抵着玻璃,和林远掌心相对的位置。
他们之间隔着三十厘米的防弹玻璃。但他们看起来像在交谈。
何志明调出音频分析界面。麦克风确实没有收录任何声音,但声波检测仪显示,在058触手抵住玻璃的那一刻,玻璃本身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振动频率是60赫兹,和林远的心跳完全一致。
他把这段数据标记下来,拖进加密文件夹。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林远的生命体征监测记录。
心率:在058触手抵住玻璃的那一刻,从72次/分钟骤升至156次/分钟,持续三秒,然后恢复72次/分钟。血压:收缩压从118飙升至189,同样持续三秒,然后回落。血氧:正常。体温:正常。脑电波
何志明停下滚动鼠标的手指。
脑电波不正常。
林远的脑电波在那一瞬间完全改变了波形。从正常的α波变成了θ波那是深度睡眠或深度催眠状态下才会出现的脑电波。而θ波持续了三秒之后,没有恢复正常,而是维持在α波和θ波的混合状态。
这意味着林远现在既清醒又不清醒。他醒着,但他的大脑有一部分在沉睡。他的意识层面正在和何志明说话,但他的潜意识层面正在和某个别的东西说话。
何志明往后靠进椅子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十三年前,自己刚加入基金会时的第一个项目。不是058,是一个更温和的、更安全的、更“友好”的SCP一个自称能通灵的老人,说能和死者对话。项目主管让他去访谈那个老人,听听他怎么说。
他去了。那个老人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父亲说他爱你。他说对不起。他说那把猎枪不是你的错。”
何志明当时只有二十二岁。他父亲在他十七岁那年开枪自杀,他亲眼看见尸体倒在谷仓的地上,血流了一地。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从那个房间跑出来,当天就申请调离那个项目。后来他听说,那个老人对每一个访谈者都会说类似的话你死去的亲人爱你,你死去的亲人原谅你,你死去的亲人在等你。他说给所有人听,总有一个会命中。
但那是概率。那是骗子的把戏。那是有逻辑可循的。
而0没有任何逻辑。
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诗。它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汉字。它选中的人只有一个。
何志明重新戴上眼镜,盯着屏幕上林远的脑电波图。那波形还在跳动着,α波和θ波交织在一起,像一个清醒的人在做梦,像一个做梦的人在清醒。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媒介。
有些文化里管这种人叫“萨满”。有些宗教里管这种人叫“先知”。有些神话里管这种人叫“神使”。基金会管这种人叫“研究对象”。
但无论叫什么,本质是一样的:一个人,被某个非人的东西选中,成为它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何志明在平板上写下一行字:林远SCP-058的沟通媒介。疑似正在建立某种形式的共生关系。建议每日监测脑电波,每三日进行一次心理评估,每七日
他停住笔。
每七日什么?每七日检查他是不是还算是人?每七日确认他有没有长出节肢和触手?每七日验证他还能不能记得自己叫林远?
他删掉那行字,重新写道:
建议密切观察。目前无结论。
—
林远从5号收容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切换成白天的模式。他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可能有十分钟,可能有一个小时。时间在那个房间里变得没有意义。
何志明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陈主管要见你。”
林远点点头,跟着他走。他们穿过B区气闸,穿过A区物资仓库,穿过那段曾经躺着七具尸体的走廊。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水渍,是血液被稀释后留下的痕迹。
林远盯着那些水渍,没有说话。
“你感觉怎么样?”何志明问。
“我不知道。”
“它和你说了什么?”
林远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行小字还留在那里:“心象杂生,明灭吞主。”但他不会给何志明看。那是他的秘密。
“它说了一些诗。”他说。
“什么样的诗?”
“我听不懂的诗。”
何志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058从被收容到现在,一共说了三千七百四十二句话。我们记录了每一句,分析了每一句,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关于它来历的线索。”他顿了顿,“三千七百四十二句话,没有一句重复。没有一句提到任何已知的人名、地名、事件。没有一句可以被翻译成有逻辑的陈述。”
林远没有说话。
“但它写了你的名字。”何志明说,“林远。两个字。汉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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