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文明的要素(2/2)
她没有停留太久,指尖已经移向第三具遗骸。
那巨大轮廓的绿色基底几乎完全失真,只剩下大片灰白与暗沉斑块混杂在一起,形体臃肿、边界不清,原本的轮廓像是被反复堆叠、压塌,又在中途放弃整理。
模型缓慢旋转时,很难分辨哪里是躯干,哪里是肢体,所有结构都纠缠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持续失控的状态。
伊希拉皱起了眉。
“这一具……”
她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结构上几乎没有‘功能分区’。”
她把模型放大到局部,腐烂区域被逐层剥离。内部没有清晰的骨架,也没有稳定的支撑节点,所有体量都以一种近乎堆积的方式存在。
伊希拉继续拆解数据,把颜色层单独抽出。
“绿色在这里不是装饰,也不是区分标记。”
“它对应的是退化、坏死、无法回收的组织。”
她停了一下,换了一个角度。
“如果把它放回现实文明语境,这种行为集合通常不会被主动追求。”
一名研究员低声问:“你指的是……瘟疫?”
伊希拉点头,又摇头。
“瘟疫是其中一种表现。”
她说,“但不局限于疾病。”
她把标签向外扩展。
“包括无序蔓延的死亡、不可逆的肉体变异、系统性衰败,以及任何以‘扩散’为主要特征、以‘消耗生命本身’为代价的过程。”
她看向那具几乎填满屏幕的巨大残骸。
“它不需要意志。”
“只要条件成立,它就会发生。”
“我称它为——”
伊希拉在模型旁输入一个名称,“腐烂者”。
随即,她的指尖再次移动,停在第四具遗骸的投影上。
“最后一具……”
她说,“可能是最麻烦的。”
半蛇形的躯体在主屏中央展开。
下半身的曲线依旧清晰,长度被完整保留,上半身的人形结构却显得纤细而刻意,肩线与腰线的比例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人体工程学标准。
最引人注意的并不是体量,而是细节——形体在灰白化之前显然带着高度强调过的外观特征,即便现在只剩下残余,也能看出曾经被精心塑造过。
她将视角拉近,定格在躯壳上半身的位置。
那里的结构并不厚重,却极为复杂,曲线柔和却相互缠绕,既不像武器,也不像器官,更像是为了展示而存在。
即便在灰白状态下,仍能看出原本妖艳的色泽从结构深处透出来。
“这具躯体存在明显的‘吸引性构造’。”
伊希拉继续,“而且这种吸引不是针对单一对象。”
雄性与雌性的特征被叠加在同一结构上,没有主次区分,也没有过渡边界。
“半雄半雌。”
黄佳铭看着那条蛇形下半身:“你认为这是繁殖?”
“不……应该不只是繁殖,”伊希拉摇头,“繁殖只是其中一种结果。”
“如果按前面的映射逻辑,这一具对应的,不是某种手段,也不是某种结果。”
“而是动机。”
一名研究员下意识问:“哪一类动机?”
伊希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调出文明行为统计模型,把战争、阴谋、瘟疫相关数据全部隐藏,只留下与繁衍、吸引、占有、沉溺有关的指标。那些曲线在时间轴上呈现出极强的连续性,几乎贯穿了所有文明阶段。
“欲望。”
她最终给出判断。
主控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伊希拉继续把判断压实。
“不是单一的欲望。”
“而是一切以吸引、诱导、依附为核心机制的行为集合。”
“它不区分对象,也不区分形式。”
“它可以是对繁衍的渴望,对权力的追逐,对占有的执念,对感官刺激的沉溺,对自我延续的恐惧。”
她将模型的完整度指标调出来。
“在四具遗骸中,它的结构最完整。”
“说明在亚空间层级中,这一类投影最稳定,也最持久。”
黄佳铭缓缓点头:“因为文明本身离不开它。”
“是的。”
伊希拉没有否认,“战争可以被限制,阴谋可以被拆解,瘟疫可以被抑制。”
“但欲望不会消失。”
她看向那具遗骸盘绕的下半身。
“它只会被引导,被转移,被包装。”
“所以它在亚空间中,能长期维持实体。”
伊希拉输入最后一个代号。
纵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