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番外篇: 梦境(2/2)
“抓紧我,别走散了”。
而被他紧紧牵着手,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若叶睦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焦急又认真的侧脸上。
这一幕,瞬间与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画面重叠
那是小时候,同样是在祭典,或许是因为贪玩忘了时间,或许只是想逃离大人们的视线。
小小的雨宫白也是这样,紧紧拉着她的手,在人群和灯笼的光影中奔跑,躲藏着身后或许存在的“追兵”。
那时候的心跳,是刺激和冒险带来的快感。
而现在,被他这样牵着,在奔赴一场共同约定的绚烂的路上,心跳依旧很快,却是因为安心,因为依赖,因为……一种被珍视、被引领的甜蜜。
虽然对大人们来说,这样在人群中奔跑或许意味着麻烦和危险。但对若叶睦而言……
【她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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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在雨宫白努力的开道和保护下,两人最终挤到了河堤边一处相对开阔,视野极佳的位置。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空气中充满了期待的嘈杂。
很快,伴随着远处传来沉闷而震撼的几声鸣响,第一簇绚丽的烟花拖着长长的光尾,呼啸着冲上深邃的夜空,在至高点轰然炸开。
金色的光点如同最慷慨的画家泼洒的颜料,瞬间铺满了大半个天幕,映亮了下方无数仰望的脸庞,也映亮了潺潺的河水和随风摇曳的柳枝。
“哇!开始了!”
雨宫白兴奋地低呼一声,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脸上被不断变换的色彩照亮,眼中倒映着璀璨的光华。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若叶睦的手,仿佛要和她分享这份瞬间的壮丽。
然而,若叶睦的目光,却并没有追随那些在夜空中盛开的璀璨花朵。
她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定在身旁雨宫白的侧脸上。
烟花明灭的光影在他清俊的轮廓上跳跃,照亮他挺直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此刻盛满了惊叹与纯粹喜悦的眼眸。
他微微张着嘴,像个小孩子一样看得入神,嘴角是毫无阴霾的干净笑容。
这一幕,与记忆中无数个相似的夏日夜晚重叠。
小时候牵着手,指着天空咿咿呀呀。
稍大些并肩坐着,分享同一根冰棒,安静地看。
再到后来,在确认心意的那个夜晚,在漫天花雨下,第一次笨拙地拥抱……
时光的碎片如同被烟花点亮,在她心中翻涌汇聚,最终化作一股澎湃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暖流。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动着,几乎要盖过烟花的轰鸣。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甜蜜交织的情感,堵在喉咙口,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空着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仿佛想要安抚那过于激动的心跳。
而被雨宫白握着的那只手,指尖也无意识地收紧了,微微用力,回握住他温暖的手掌,仿佛要确认这份真实,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果然……”
她用仿佛梦呓般的声音,对着喧嚣的夜空,也对着近在咫尺的他,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底千万遍的话:
“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觉到了她手心微微渗出的薄汗,也或许是隐约捕捉到了她那声几乎被烟花淹没的低语。
雨宫白忽然侧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在漫天璀璨却短暂的背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了专注与深情的金色眼眸。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更加……深情。
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伸出食指,带着亲昵和宠溺,轻轻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
“傻瓜,我也最喜欢你了。”
“……”
若叶睦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是更剧烈的、几乎要跃出胸腔的狂喜。
被回应了……又一次,被如此直接而温柔地回应了。
这份认知让她浑身微微发颤,几乎要溺毙在这份幸福里。
然而,内心深处,却仿佛有一个贪婪的黑洞,在这样极致的甜蜜之下,依然不满足。
仅仅是“喜欢”吗?仅仅是此刻的相守吗?
不够。
远远不够。
她想要更多,想要更长,想要……永远。
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雨宫白含笑的双眼,那里面倒映着烟花,也倒映着她自己。
“那……”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可以吗?”
雨宫白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过于郑重的提问弄得怔了一下,但随即便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小睦头?”
他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
“我们当然要一直在一起啊。”
“以后每年的花火大会,都要一起来看,捞金鱼,吃苹果糖,买发饰,拍照……一直到我们变成老公公老婆婆,还要拄着拐杖来看,好不好?”
“在一起……”
若叶睦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要将它们镌刻进灵魂深处。
他的承诺如此美好,如此具体,描绘了一幅让她心驰神往的、充满光明的未来图景。
是一直在一起,做所有喜欢的事,直到时间的尽头……
然而,就在“在一起”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几乎要让她彻底沉溺于这虚幻幸福的瞬间——
就仿佛触动了某个危险的开关。
“咔啦——”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玻璃或镜子碎裂的轻响,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紧接着,周围喧嚣的人声、绚烂的烟花、温暖的夜风、河水的波光、以及……身边雨宫白带着宠溺笑意的脸庞。
所有的一切,如同被重击的镜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然后,在若叶睦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哗啦——!!”
整个世界,连同她紧握的那只温暖的手,如同破碎的万花筒,轰然崩塌,碎裂成无数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碎片,片片剥落、消散。
露出了后面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寂的、与方才的绚烂温暖截然相反的……
真实。
那是一个房间。
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却又在此刻显得如此陌生的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和悲伤凝固的味道。
光线昏暗,窗帘紧闭。
房间里站着或坐着几个人,她们的肩膀微微耸动,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而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方,悬挂着一幅镶着黑边的……
黑白画像。
画像上的人,穿着整洁的西装,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她熟悉的,温和的弧度,但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了光彩,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前方。
是……雨宫白。
是雨宫白,定格在黑白照片里的,毫无生气的雨宫白。
一瞬间!
如同最冰冷的闪电劈开混沌的大脑,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穿自欺的幻梦!
所有的那些被她刻意遗忘、压抑、试图用美好梦境覆盖的黑暗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血腥、铁锈、水泥的冰冷气息和绝望的哭喊,轰然倒灌进她的意识!
是她。
是她们。
是她的偏执,她的疯狂,她的“爱”。
是她亲自……参与那个囚禁他的计划。
是她,间接地,将他逼上了那条绝路。
是她……害死了他。
眼前的黑白画像,无声地宣告着那个她最不愿面对,最无法承受的结局。
“啊……”
一声极其轻微的音节,从若叶睦苍白的嘴唇中溢出。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金色眼眸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地摇曳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从她空洞得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眸中滚落,划过她冰冷麻木的脸颊,滴落在她僵硬的、紧紧交握在身前的手指上。
“刚刚的……”
她喃喃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着空气,也对着那个已然消散的幻梦,陈述着一个残忍的事实:
“是梦啊……”
随即,一阵极其怪异又扭曲的低笑声,从她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
“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无尽的荒诞、自嘲,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如果有下一世的话……”
她抬起空洞的泪眼,望向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仿佛在与那个黑白画像中的人对话,又像是在向某个虚无缥缈的神明祈求。
“我希望……”
“能和梦里一样……”
“和你……在一起……”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极其缓慢地垂下了头。
肩膀不再耸动,泪水不再流淌,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而平缓。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灵魂与生机、精美却毫无生命气息的人偶。
至此,在雨宫白的葬礼仪式上,在无尽的悔恨与自我构筑的幻梦彻底破碎之后……
若叶睦,这个曾经鲜活,拥有过炽热情感与扭曲执念的少女,
终于,彻底地,变成了一个真正的……
“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