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魂归初衷(2/2)
“陛下,臣有一请。”
“说。”
“臣想去人间走走。”
仙帝的笔顿了一下。
“臣在天庭当差三万年,看了三万年的人间。”太白金星的声音很平静,“但臣从未真正去过人间。臣想去看看,李九月散尽仙元护佑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仙帝看了他许久,缓缓点头:“去吧。”
太白金星稽首一礼,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时,身后传来仙帝的声音:“金星,你可知朕为何允你?”
太白金星回头。
“因为朕也想知道。”仙帝的目光越过他,望向殿外的云海,“她选的路,到底对不对。”
太白金星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稽首,然后踏云而去。
他下界的时候,人间正是初春。
长白山的积雪开始融化,山麓间有一株红梅开得正好,傲雪凌霜,幽香远播。他在梅树前站了很久。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正在梅花丛中对他笑。
“金星,你终于肯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身影却已化作花瓣,随风飘散。
他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后来,太白金星在人间走了很久。他走过瘟疫过后的村庄,看见幸存者在废墟上重建家园;他走过战乱平息后的城池,看见医者在给伤兵包扎伤口;他走过饥荒刚过的田野,看见人们把仅有的粮食分给更饿的人。
他看见,每一个危难时刻,总有那么一些人,会站出来,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救别人不敢救的人。
他们自称凡人,但在太白金星眼里,他们身上都有一道微弱的光。
那是李九月散尽仙元后,留在人间的印记。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说“仙阶虽贵,不及苍生安康”。
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自己的长生,而是让更多的人能够好好地活。
太白金星在一座小城的医馆前停下脚步。馆中坐着一个年轻郎中,正在给人诊脉。那郎中的眉眼间,隐隐有几分李九月的影子——不是容貌,是神态。那种专注,那种认真,那种仿佛天下人的病痛都压在自己肩上的神情。
他想起李九月说过的话:“金星,你是天庭里为数不多懂仙帝心意的人。可你懂不懂人间的心意?”
那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懂了。
仙帝的心意是天条,是规矩,是秩序。人间的心意,是活着,是活下去,是让更多的人一起活下去。
两者本不该冲突。
李九月用她的选择,让他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那夜,太白金星在那座小城的客栈里,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仙帝的,很长,写尽了他下界以来的所见所感。信的末尾,他写道:
“臣观人间,方知何为医道。非仙籍册上之条文,非丹炉鼎中之灵药,乃凡人有难时,挺身而出之凡人尔。李九月散尽仙元,看似失其仙位,实则得其永生。她活在了每一个被她护佑的凡人心里,活在了每一株傲雪而开的红梅之中。臣愿效仿之,请旨常驻人间,察民间疾苦,禀报天庭。若日后仙界欲行改革之事,臣当竭力辅佐,以李九月为鉴,使天庭与人间,共沐太平。”
他封好信,托一只仙鹤送回天庭。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人间的人间烟火里。
身后,那株红梅正在月色下静静开放,幽香阵阵。
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
第二年春,长白山的红梅开得格外好。
有人在梅树下捡到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李”字。他把玉佩交给当地的郎中,郎中传给学徒,学徒又传给后人。
后来,那块玉佩不知传了多少代,落到了谁的手里。
只是每年冬雪初融时,总有人看见一个白发老者在梅树下驻足。他有时站着不动,有时轻声说着什么,有时只是静静地看花。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只有那些梅花知道。
它们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一个古老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