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青石”还活着(一)(1/2)
破旧砖窑里,时间仿佛凝固。高堂岫美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染血的黄铜表盖,粗糙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泪水无声淌过,冲刷出斑驳的痕迹,却带不走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震动与刺痛。
“青石”还活着。这个认知如同炽热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十年了,她早已接受了“守方人”告知的牺牲,将那份深藏的情感与无尽的愧疚一同埋葬。可如今,坟墓被掘开,里面不是枯骨,而是一颗依旧滚烫、仍在为她流血跳动的心!
那个灰衣人……原来每一次看似偶然的援手,都是他默默守护的轨迹。坪石矿坑的示警,济世堂外的马车,光孝寺地道的断后,还有天后宫前那决绝的“走”字……他不是幽灵,他是用另一种方式活着的“青石”!而他炸毁英国趸船的疯狂举动,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更是一种宣言——他从未背离“守方人”的初衷,他仍在以最激烈的方式对抗着这一切!
那血迹……他伤得有多重?他现在在哪里?
巨大的担忧瞬间攫住了岫美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猛地站起身,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寻找。
但理智很快压倒了冲动。陈桂籍的话在耳边回响——“内鬼”、“撤退点被突袭”、“损失惨重”。 “深蓝”内部倾轧,非攻院疯狂反扑,林文庸网络躁动,现在又加上英国人因鸦片船被炸而施加的巨大压力…广州城已成真正的炼狱,每一寸土地都布满了眼睛和陷阱。
她现在出去,不仅是自投罗网,更可能将重伤的“青石”也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必须冷静。
她强迫自己重新坐下,深呼吸,将那块冰冷的石头和染血的表盖一起紧紧贴在眉心,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和冷静。
她需要信息,需要计划。盲目的寻找只会害人害己。
首先,是“青石”可能藏身之处。他炸了英国人的船,必然遭受最严酷的搜捕。城内任何与“守方人”或“深蓝”有关的据点恐怕都不再安全。他受重伤,需要药品和隐蔽所“……佛山?不,这里离广州太近,也不够安全。他更可能去了……”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南方。珠江出海口,星罗棋布的岛屿!那里水道纵横,易于藏匿,且远离城市中心的纷扰。坪石矿坑的运输船就是通往某个岛屿…… “飞鱼号”的目的地!那里极有可能是非攻院的一个秘密基地,但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或者,在那些岛屿中,是否有“守方人”早年经营的、连非攻院都不知道的隐秘据点?
这是一个方向。但需要验证。
其次,是内鬼。 “拒毒会”内部出了叛徒,导致行动失败,人员损失。这个人必须揪出来,否则后患无穷。是谁?如何查起?
最后,是她手中的解药和“醒神草”。这才是对抗非攻院和林文庸的终极武器。必须尽快将其效果最大化地运用起来。
一个计划的雏形开始在她脑中慢慢成形,大胆而危险,但或许是唯一能破局的道路。
她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她将解药膏分出一大半,连同那几株珍贵的“醒神草”和“定心玉璧”碎片,用油布层层包裹,深埋在砖窑一个角落,做好标记。这是最后的火种,绝不能有失。
然后,她换上一身最破旧的衣服,将脸上涂得更脏,再次扮作最不起眼的流民。她需要重返广州城边缘,寻找线索,并与“拒毒会”可能残存的可信人员取得联系。
这个过程如同在雷区行走。城门口的盘查严格了数倍,不仅有中国兵丁,甚至出现了荷枪实弹的印度巡捕(英国殖民地的雇佣兵),显然是英国人施加了压力。高堂岫美利用混乱和伪装,艰难混入城中。
城内的气氛更加压抑。街道上随处可见被打砸焚烧的痕迹,那是昨夜混乱的残留。巡逻的队伍络绎不绝,百姓行色匆匆,面带惶恐。鸦片战争失败的阴影和洋人的强势,如同乌云般笼罩着这座城市。
高堂岫美避开主要街道,在蛛网般的狭窄巷道里穿行。她试图联系几个之前与陈桂籍单线联络的暗号点,但发现不是被破坏,就是有了陌生的眼线。
内鬼的破坏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之时,在一个卖凉茶的摊子前,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曾在西樵山下给她指过路的老矿工!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看似在喝茶,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一段极其熟悉的节奏——那是早年“守方人”内部使用的、表示“安全,可接触”的暗号!
高堂岫美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旁边坐下,也要了一碗凉茶。她的手指,也看似随意地在桌面上敲击出一段回应。
老矿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芒。他喝完茶,放下几个铜钱,颤巍巍地起身离开。
高堂岫美稍等片刻,也起身,远远地跟着他。
老矿工七拐八绕,走进了一个堆满废料的破败院子。高堂岫美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才跟了进去。
院子里,老矿工转过身,脸上已没有了之前的麻木,眼神锐利而焦急:“小姐……可是‘药叉’?”
“是我。”高堂岫美低声道,“老伯,你怎么……”
“是陈先生……他之前吩咐过,如果他出事,让我到这个点等一个会敲那段曲子的人……”老矿工声音沙哑,“陈先生他……遭了难了……就在昨晚撤退的时候……”
高堂岫美心中一沉:“内鬼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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