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反攻(六)(1/2)
帝国边防军阵线。
炮兵阵地,士兵们将最后一百五十发实心弹和三十发燃烧弹搬出仓库,装填进炮膛。炮手们检查引信,调整仰角,每一门炮都对准了魔族大营的核心区域。
骑兵营,五千轻骑已经上马,马衔枚,蹄裹布,静静等待着冲锋的命令。
步兵方阵,两万五千名士兵检查武器铠甲,将最后一点干粮塞进嘴里,然后默默列队。
夜幕降临。
当月亮被云层彻底遮蔽的那一刻——
“开炮!”
田单的命令,像惊雷炸响。
轰!轰!轰!!!
一百门火炮同时开火!
那一瞬间,夜空被炮口焰照亮,仿佛白昼。
实心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像死神的狞笑。
魔族大营,瞬间炸开。
第一轮炮击,目标是指挥帐。
三十发实心弹,有二十发命中目标。
苏拉的中军大帐被直接命中三发,木质结构瞬间垮塌,里面的军官和传令兵非死即伤。
苏拉本人因为刚好出帐巡视,侥幸躲过一劫,但也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摔在地上,耳鼻流血。
他踉跄爬起,嘶声大吼:“敌袭!列阵!列阵!”
但第二轮炮击已经来了。
这一次,是燃烧弹。
三十发特制的陶罐弹体,内部填充火油和硫磺,落地即碎,火焰瞬间蔓延。
魔族大营,变成了一片火海。
帐篷被点燃,粮草被引燃,甚至连铠甲和兵器堆积处都烧了起来。士兵们仓皇逃窜,许多人身上带着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阵型?
根本不存在。
“骑兵——冲锋!”
田单的第二道命令。
五千轻骑,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从丘陵两侧同时杀出,狠狠捅进魔族大营的左右翼。
他们不恋战,只是冲锋,分割,再冲锋。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苏拉眼睛红了。
他拔出弯刀,想组织反击。
但第三轮炮击又来了。
这一次,是覆盖射击。
一百门炮,全部装填实心弹,对魔族大营进行无差别轰击。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
每一发落地,都会带走至少三五条性命。
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两万魔族军队,在短短一刻钟内,崩溃了。
不是战败,是彻底的崩溃。
士兵扔下武器,扔下铠甲,甚至扔下受伤的同伴,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军官试图收拢部队,但刚喊两声,就被流箭射中,或者被溃兵冲倒,踩成肉泥。
苏拉站在火海中,看着这一切,脸上第一次露出绝望。
他打了三十年仗,从没输得这么惨。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军队就垮了。
“将军!撤吧!”副将满脸是血冲过来,“守不住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苏拉咬牙。
他看向四周——火海,尸堆,溃兵。
再看向远方——丘陵上,那面帝国军旗在火光中猎猎飘扬。
旗旗下,一个身影骑在马上,正冷冷地看着他。
田单。
那个只能靠骚扰战术苟延残喘的帝国老将。
现在,他杀出来了。
用最狂暴的方式,碾碎了自己的军队。
“走……”苏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身,带着残存的几百名亲卫,向着大营后方逃去。
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撒曼行省。
只要能逃到撒曼,就能和利维坦军团的残部汇合,就能重整旗鼓……
但他没机会了。
因为田单的第四道命令,已经下达。
“步兵——全线推进!”
两万五千名帝国边防军士兵,像一堵移动的城墙,从丘陵上缓缓压下来。
他们不疾不徐,步伐整齐。
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所过之处,收割着所有还在抵抗的魔族士兵的性命。
投降的,绑起来。
逃跑的,追上去砍倒。
负隅顽抗的,乱矛捅死。
战斗,从午夜打到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时,魔族大营已经彻底安静了。
只有火焰还在燃烧,尸体还在冒烟。
田单策马走进营地。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大部分是魔族的,也有少量帝国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副将迎上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但也有一丝疲惫:“将军,清点完毕。此战,歼敌一万三千余,俘虏四千,余者溃散。苏拉带着不到五百人逃往撒曼方向,已经派骑兵追击。”
他顿了顿:“我军阵亡两千七百,重伤一千九百。另外……火力支援军团的炮弹全部打光了,一百门炮里有三十门炸膛或损坏,无法再用。”
田单点了点头。
这个交换比,很漂亮。
但他脸上没有笑容。
因为这只是开始。
“传令,”他说,“休整半日。然后,兵分两路。”
他指着地图上西北特辖区的四个行省:“一路向北,收复科萨行省。一路向西,收复萨玛尔行省。记住——不要强攻坚城,以清扫外围、切断补给为主。我们要让这四个行省的魔族守军,变成孤军。”
“是!”副将领命,又问道,“将军,那苏拉那边……”
“不用管他。”田单摇头,“他逃到撒曼,也改变不了大局。现在魔族在西北特辖区只剩利维坦军团的一万多人,分散在四个行省,兵力严重不足。我们要做的,是在魔族援军赶到之前,彻底收复这片土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立刻派快马向长安京报捷。告诉陛下,告诉司马元帅——西北特辖区,我们拿回来了。”
......
五天后。
长安京,西城墙缺口。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托里斯站在距离缺口仅一里远的高坡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他发起的第七次总攻。
四十二万大军,分成三路,从西城墙缺口、正门、北城墙豁口同时强攻。
按他的计算,最多三个小时,长安京必破。
可现在,六个小时过去了。
缺口还在拉锯。
正门还在激战。
北城墙豁口甚至被守军反推了回来,魔族进攻部队伤亡惨重,不得不暂时撤退。
“为什么……”托里斯喃喃自语,“为什么就是打不下来?”
身旁的拓科拖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兵力占绝对优势,明明守军已经疲惫不堪,明明城墙千疮百孔……
可那些人类士兵,就像疯了一样。
断了手臂的,用牙齿咬。
肠子流出来的,抱着魔族士兵一起跳下城墙。
箭塔被摧毁,就用尸体堆成掩体,继续射箭。
火油用光了,就把自己点燃,扑进魔族人群中。
这已经不是战斗。
是殉道。
用生命殉一座城,殉一个国,殉一个文明最后的尊严。
“陛下,”传令兵连滚爬爬冲上高坡,声音里带着哭腔,“北线……北线又退下来了!田穰苴亲自带队反冲锋,我们的先锋军团损失了三个千人队,指挥官战死!”
托里斯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让卡琳娜上。”他缓缓说,“把她带来的十二万生力军,全部压到西城墙缺口。朕不信,十五万人填进去,还撞不破这道口子!”
“陛下……”拓科拖小心翼翼道,“卡琳娜殿下的部队是最后的预备队,如果现在就用上,万一……”
“没有万一。”托里斯打断他,“今天,必须拿下长安京。哪怕把四十二万人全部打光,也要拿下!”
他转身,望向皇城方向。
那座宫殿在晨光中巍然屹立,虽然残破,虽然染血,但就是不倒。
就像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
明明病得只剩一口气,明明随时可能死去。
可就是不肯倒下。
“蒋毅……”托里斯咬牙,“你到底还要撑多久?”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皇城寝宫内,蒋毅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龙榻上,年轻的皇帝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高肃卿跪在榻边,老泪纵横。
太医已经摇头退下,意思是——准备后事吧。
但蒋毅的眼睛,还睁着。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烽火熏红的天空。
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高肃卿把耳朵凑过去。
“外面……怎么样了……”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高肃卿哽咽道:“陛下,司马元帅还在守,城墙还没破。北晋的援军也在奋战……我们,我们还能撑。”
蒋毅缓缓摇头。
“别骗朕了……”他轻声说,“朕听得见……听得见城墙在哭……听得见士兵在死……”
他顿了顿,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榻边的木匣。
高肃卿会意,捧起木匣,打开。
里面,玉玺和遗诏静静躺着。
“如果……朕撑不到最后……”蒋毅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就按……遗诏上写的……办……”
“陛下!”高肃卿泣不成声。
蒋毅没有回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天空。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
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桃花盛开的春天。
看见了自己纵马穿过长安京的街道,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一路花瓣。
看见了卖糖人的老翁,嬉闹的孩童,倚门刺绣的少女。
看见了阳光,春风,自由。
真好啊……
他想着,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微笑。
然后,眼睛,缓缓闭上了。
呼吸,停了。
高肃卿跪在那里,久久不动。
直到窗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直到太监慌慌张张冲进来:“丞相!丞相!魔族又进攻了!这次是卡琳娜亲自带队,西城墙缺口快守不住了!”
高肃卿缓缓起身。
他擦干眼泪,将木匣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转身,走出寝宫。
脚步很稳。
背很直。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帝国最后的担子,落在他肩上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扛着这副担子,走到最后。
哪怕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
西城墙缺口。
张文远站在尸堆上,手中的斩马刀已经砍出无数缺口,刀身被血染成暗红色。
他身后,原本五千骑兵,现在只剩不到三千。
但没人后退。
因为身后就是皇城,就是皇帝,就是这座城最后的心脏。
“将军!”副将嘶声大吼,“魔族又上来了!这次是生力军,看旗帜——应该是魔族新的军队!”
张文远抬头。
缺口外,一支军队正缓缓推进。
清一色的黑色铠甲,胸前纹着紫色的蔷薇——那是卡琳娜的徽记。
人数,至少两万。
而自己这边,只剩三千。
“弟兄们,”张文远缓缓举起刀,声音嘶哑但清晰,“今天,咱们可能都要死在这儿了。”
三千骑兵,沉默。
“但死之前,”他顿了顿,“得多拉几个垫背的。”
他转身,望向皇城方向,望向那座虽然残破但依旧屹立的宫殿。
“为了炎大人。”
“为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人族不灭!!!”
“杀——!!!”
三千骑兵,跟着他,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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