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反攻(一)(2/2)
“炎思衡,”他缓缓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打下铁木拉罕?然后呢?两万人,就算你真能攻破要塞,又能怎样?魔族本土还有十万大军,你们这点人,连浪花都掀不起来。”
“我没想掀浪花。”炎思衡说,“我只想扔一块石头。”
“石头?”
“对,石头。”炎思衡点头,“扔进平静的湖面,让它荡起涟漪。而这涟漪会一圈圈扩散,传到长安京,传到托里斯耳朵里,传到每一个魔族士兵心里——然后,他们会慌,会乱,会想:老家都着火了,我们还在这里打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一旦他们开始这么想,这场战争,就快结束了。”
木华黎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只能自己探路。”炎思衡坦然道,“可能会多死一些人,可能会多花一些时间,但最终——我一样会击碎铁木拉罕,一样会打过去。”
“你会死很多人。”
“战争本来就会死很多人。”炎思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区别只在于,死得值不值。”
木华黎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我有个条件。”他说。
“讲。”
“不屠城。”木华黎盯着炎思衡的眼睛,“不杀俘虏,不伤平民。如果你们能做到——我就带路。”
炎思衡笑了。
“我答应你。”他说,“不仅如此——如果我见到你的家人,我会保护他们。”
木华黎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炎思衡,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虚伪或者欺骗。
但他看到的,只有坦然。
“……为什么?”他终于问,声音有些发干。
“因为,”炎思衡缓缓说,“我想让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我们之间——人族和魔族之间——还能有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和解的可能。”
木华黎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晨光越来越亮,将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血泣荒原,”他说,“跟我走。我会带你们,用最短的时间,穿过那片地狱。”
……
同一时刻,阿尔萨斯边境。
文仲业站在一处丘陵制高点,单筒远镜抵在右眼上。
视野中,魔族大营连绵数里,营帐整齐,旗帜鲜明,巡逻队往来穿梭,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文仲业看的是细节。
他看见营寨外围的壕沟,已经三天没有加深了。
看见巡逻队的间隔时间,从最初的一刻钟一队,延长到了半个时辰。
看见炊烟的数量,比七天前少了至少三成。
“他们在省粮。”文仲业放下远镜,对身旁的鲁登道夫说,“皮洛士的补给,出问题了。”
鲁登道夫咧嘴笑了。
这位来自罗斯的将领有着典型的北方人特征——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笑起来像头熊。
“黄公衡那小子干得漂亮。”他粗声粗气地说,“盎格鲁的海路一断,皮洛士就只剩陆路补给。而从暗影大陆运粮到阿尔萨斯?哈哈哈,等粮食到了,人都饿死三遍了!”
文仲业点了点头,但脸上没有笑容。
“皮洛士不是傻子。”他说,“他知道补给有问题,所以一定会想办法——要么速战速决,打穿我们的防线,抢我们的粮。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撤。”
“撤?”鲁登道夫一愣,“往哪儿撤?”
“往西。”文仲业指向地图上阿尔萨斯西侧的那片区域,“退回赫辛基、东保罗、日兰德——他们在罗斯公国占领的三个行省。那里有存粮,有据点,可以固守。”
鲁登道夫脸色沉了下来:“那我们不能让他撤。一旦让他退回那几个行省,依托城池固守,我们要啃下来,又得费大力气。”
“所以,”文仲业缓缓道,“要逼他打。”
“怎么逼?”
文仲业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里,五千名北晋火枪兵已列阵完毕。在他们两侧,是鲁登道夫带来的一万罗斯重骑兵,人马皆披重甲,长矛如林。
更远处,还有两万步兵,正在悄悄向两侧迂回。
“传令。”文仲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全线出击。火枪兵正面推进,骑兵两翼包抄,步兵断后路——今天,我要皮洛士这五万残部,至少留下一半。”
命令传达。
号角响起。
不是一声,是数十声同时响起,从丘陵的各个方向,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魔族大营瞬间炸开。
皮洛士冲出营帐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正面,北晋的火枪兵以整齐的三排队列推进,枪口在晨光下泛着死亡的光泽。两侧,罗斯重骑兵开始加速,马蹄踏地声如闷雷滚动。而后方,烟尘暴起,显然有部队在包抄。
“列阵!列阵!”皮洛士嘶声大吼。
但他心里知道,已经晚了。
文仲业选的时间太毒——正是清晨,士兵刚醒,还处于最松懈的状态。而且连日来北晋军一直采取守势,偶尔小规模袭扰,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全线出击。
魔族士兵仓促应战。
重步兵还在往队列前方挤,弓弩手还在慌忙解下背上的弓——
而北晋火枪兵,已经进入两百步射程。
“第一排——放!”
文仲业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层层传递。
砰!!!
五千支燧发枪同时击发,爆鸣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铅弹像暴雨一样泼洒。
冲在最前的魔族重步兵,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齐刷刷倒下。
“第二排——放!”
砰!!!
第二轮。
更多的魔族倒下。
阵型,彻底乱了。
“骑兵——冲锋!”鲁登道夫的吼声,从右侧传来。
一万罗斯重骑兵,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进了魔族大军的左翼。
撞击的瞬间,骨骼碎裂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皮洛士眼睛红了。
他拔出佩剑,想亲自上前。
但副将死死拉住他:“将军!不能去!阵型已经乱了,我们挡不住了!撤吧!再不撤,就全完了!”
“撤?往哪儿撤?!”皮洛士怒吼,“后面有包抄!两侧有骑兵!怎么撤?!”
“往西!”副将嘶声道,“拼死冲开一个口子,往赫辛基方向撤!能走多少走多少!”
皮洛士咬牙。
他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看着自己的士兵在火枪和骑兵的夹击下成片倒下,看着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一个个战死。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命令在绝望中传达。
魔族大军开始溃退。
不是有序撤退,是真正的溃退——士兵扔下兵器,扔下铠甲,甚至扔下受伤的同伴,只求逃命。
文仲业站在丘陵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追吗?”鲁登道夫策马过来,浑身浴血,但眼神兴奋。
“追三十里。”文仲业说,“然后收兵。”
“三十里?”鲁登道夫一愣,“不一口气吃掉他们?”
“吃不完。”文仲业摇头,“皮洛士虽然败了,但手里还有至少三万可战之兵。逼急了反咬一口,我们要付出代价。而且——”
他顿了顿,望向西方:
“我们要的,不是全歼。是让他们怕,让他们慌,让他们不敢再东进一步。这样,炎大人在暗影大陆那边,压力才会小。”
鲁登道夫恍然大悟。
他重重点头,转身去传令。
文仲业独自站在那里,望向西方——那是暗影大陆的方向。
“大人,”他轻声自语,“这边,我替你压住了。那边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