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枢轴（1/1）
不指望他们亲临最前线，只需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基地，协助分析阵法纹路、解读偶尔发现的古老遗迹痕迹，或许能弥补旱海经验的短板，更快找到改进方向。
七月初，江南太湖，水汽氤氲，闷热难当。周正亭立于一艘经过特别加固的楼船甲板上，望着远处胥口方向那接天连地的暗红气柱，眉头紧锁。气柱比半月前又粗大了几分，翻滚涌动，不时有低沉的、仿佛巨兽喘息般的轰鸣传来。沿岸红雾已蔓延至数十里，被强行迁移的百姓中，“树皮症”与狂躁者比例仍在上升。
他手中拿着的是京城刚送到的“导引术”初稿，以及安若欢关于“钟山藏钥”及“地肺秘藏”线索的密函。同时送到的，还有白芷依据《云梦泽水文地窍图》与前朝零星记载，对西山岛附近水下“镇闸”结构的初步推测图。
“钥匙……地肺……镇闸……”周正亭喃喃自语。他召来麾下最通水性的几名“特察使”与工部水利老吏，将图纸摊开。“安夫人推测，这‘镇闸’并非一道简单的门，而是一套以特定‘枢轴’为核心的复杂机关，借太湖水域与地下‘潜脉’之力运转，起到‘锁’与‘疏’的双重作用。其‘瑕’，很可能在‘枢轴’连接处或能量传导路径上。我们之前的探查，只触及外围石构。接下来，必须冒险靠近核心区域，找到‘枢轴’所在，并判断其损毁状况。”
“大人，核心区域水流异常湍急，且暗红结晶与变异生物密集，凶险万分！”一名“特察使”面露难色。
“再凶险也要去。”周正亭语气坚决，“胥口之祸，已渐失控。若‘镇闸’真能修复，哪怕只是部分恢复功能，或能分流甚至遏制漩涡部分威能，为沿岸百姓争得生机。此行，本官亲自带队。”
七月初三，晨雾未散。周正亭与八名精挑细选的死士，身着特制水靠，携带水下灯、钢钎、小型火药包及白芷紧急配制的“驱异药粉”，从一处隐蔽的湾汉潜入水中，向着图纸标示的“镇闸”核心区域潜去。
水下能见度极低，暗红色的絮状物与不断漂流的变异水藻充斥其间。灯光所及，可见巨大的青石构件半埋于淤泥，石上刻有模糊的镇水兽纹与导流纹路，许多地方已被暗红结晶覆盖、侵蚀。越往深处，水流越急，温度也莫名升高。
他们依照图纸指引，绕过一处倒塌的石柱林，前方赫然出现一道高约三丈、宽逾五丈的巨大石门轮廓！石门半开，门内幽暗，有强烈的涡流从中涌出，带着灼热的气息与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怪响。
“枢轴就在门内！”周正亭打出手势，众人顶着涡流，奋力游入石门。
门后是一处更为广阔的水下空间，中央矗立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表面布满复杂机括的青铜巨柱！巨柱下端深入下方黑暗，上端连接着穹顶复杂的石梁齿轮结构。然而，此刻巨柱表面布满裂纹与暗红锈蚀，几处关键的齿轮咬合处明显错位、扭曲，甚至缺失。柱体本身也在随着水流与地脉波动，发生着微幅却危险的震颤。
“找到了！这就是‘枢轴’！”周正亭精神一振，示意众人分头检查。很快，他们在巨柱底部发现了一处严重的断裂伤，似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扯开，裂缝中不断渗出灼热的、暗红色的粘稠物质，与胥口漩涡喷涌之物同源。而在巨柱中段，一个应该是安置“钥匙”或启动机关的凹槽赫然在目，槽内空空如也，槽壁有暴力撬凿的痕迹。
“果然，‘钥匙’被取走或遗失了！这断裂，恐怕也是当年强行取‘钥’或‘镇闸’失控所致！”周正亭心念电转。他示意众人小心采集裂缝渗出物样本、绘制机括结构详图，并尝试以特制工具测量裂缝大小与柱体偏移角度。
就在此时，整个水下空间猛然一震！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裂纹出现。上方石梁有碎石坠落。水流骤然变得狂暴混乱！
“不好！地脉又有异动！快撤！”周正亭急打手势。
众人拼命向外游去。身后，青铜巨柱的震颤愈发剧烈，裂缝中喷出的暗红物质增多，整个“镇闸”空间仿佛随时会崩塌。当他们险之又险地冲出石门，回望时，只见那巨柱在暗红光芒中剧烈摇晃，带动周围石构纷纷崩裂，大股浑浊裹挟着暗红物质的水流从门内喷涌而出！
周正亭等人奋力上浮，身后传来沉闷的、连绵的坍塌巨响。回到船上，人人带伤，精疲力竭，但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镇闸”核心“枢轴”严重损毁，确缺“钥匙”，且处于极不稳定状态，随时可能彻底崩溃，引发更大灾难。
消息连同样本、图纸火速传往京城。周正亭一面救治伤员，一面下令加强对胥口漩涡及沿岸的监控，并依据“导引术”原理，开始在“镇闸”外围水域尝试布设简易的“缓冲导流”阵列，不求治本，但求在“镇闸”万一彻底失效时，能略微减轻冲击。
七月初十，各方最新情报汇总至安若欢案头。旱海“柔性导引”初见成效但面临技术瓶颈，恳请学者支援；太湖“镇闸”核心濒临崩溃，急需“钥匙”；蜀中“地络针”小范围有效，正扩大试验；长白“极阵”设计进入关键推演；安湄宫中线索指向钟山“地肺秘藏”……
白芷数日不眠，她将各方信息融入“导引术”修订，并开始着手设计一套针对不同“窍点”类型的“差异化导引方案”。
安若欢看着妻子憔悴却专注的侧脸，又看看案头堆积的文书，缓缓道：“夫人，我们像是在拼一幅巨大而残缺的古老舆图。陆其琛、周正亭他们在前方找到一块块碎片，安湄在故纸堆里发现边角注释，你在后方尝试将它们拼接、补全。如今，最关键的几块——‘钥匙’何在？‘地肺’何指？如何修复‘镇闸’？——仍然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