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与地脉相应（1/1）
早膳后，她照例前往存放旧档的偏殿。前日，她在一卷前朝《内府营造司·西苑水脉疏浚录》中，发现一处语焉不详的记载，言及某次疏浚时，曾于“莲池底三丈下，得青黑色巨石数块，坚如精铁，叩之有异声，似与地脉相应。监工宦官以不祥，命覆土掩之，未敢上闻。”位置恰在如今澄瑞堂附近。
“青黑色巨石……与地脉相应……”安湄直觉此物非同小可，或许便是更早期的“镇物”，或与那五尊青铜兽像有关。她今日便要设法，在不惊动太多人的前提下，查探那掩埋之处。
偏殿内光线昏暗，尘埃浮动。安湄屏退左右，只留一名绝对可靠、略通武艺的宫女侍剑在门外守着。她依着录中所载方位图示，在堆积如山的旧图册与木箱间细细寻找。一个时辰过去，汗湿重衫，却一无所获。正有些气沮时，指尖无意触到一架樟木柜底部，感觉有一处木板似有松动。她心中一动，示意侍剑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移开柜前杂物，小心撬动那块松动的木板。木板下并非地面，而是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蜷身进入的方形洞口，一股陈腐的土腥气混合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金属锈味涌出。
“娘娘，此地恐有危险，让奴婢下去。”侍剑低声道。
“不，我亲自看。”安湄摇头，取过一盏小巧的羊角风灯点燃，“你在此守着，若有异动，立刻拉我上来。”
她将裙裾挽起，小心翼翼钻入洞口。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以青砖粗糙砌成，砖缝间生着滑腻的苔藓。下行约两丈，通道转为平直，前方隐约有微光。安湄心跳加快，放轻脚步前行。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空空，唯有中央地面，赫然裸露着几块巨大的、青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光滑，隐现云纹，石质非玉非铁，正是记载中的“青黑色巨石”。其中最大的一块上，放着一只早已腐朽的木盒，盒盖半开，露出一卷颜色暗黄、以金线捆扎的帛书。
安湄强抑激动，先以风灯仔细照看石室四周，未见异常，方小心上前。她未动木盒与帛书，只俯身观察那几块巨石。靠近时，怀中那枚平安玉扣竟微微发热，而巨石本身，也仿佛对她身上某种气息产生了回应，表面云纹流转起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光晕，同时，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极深处的“嗡”鸣，通过地面隐隐传来。
“果然……与地脉相应！”安湄暗忖。她尝试将手虚按在最大那块巨石上，默运“清心调”，心中观想“安定”、“疏导”之意。那巨石的光晕似乎明亮了少许，嗡鸣声也变得平稳了些许。
“此物尚有灵效，且能回应‘心火’引导！”安湄又惊又喜。她这才小心取出那卷帛书，就着灯光展开。帛书材质奇特，虽年代久远却未腐朽，上面以朱砂写着数行古篆，旁附简图。文字艰深，但安湄跟随兄长耳濡目染，又近日钻研古档，勉强识得大意：“……地脉有‘石胆’，孕于灵枢之眼，可镇可导。此五石，乃西苑水脉‘石胆’之核。若逢地气奔涌，可依‘五行相生’位布列，以‘心火’激之，合‘引灵砂’为媒，可成‘小周天镇导阵’，暂安一方。”
“石胆！小周天镇导阵！”安湄心中豁亮。这五块“石胆”，恐怕才是西苑地脉镇物的核心，那五尊青铜兽像或许是辅助或激发装置！“五行相生位”……这正与之前发现的兽像批注吻合！而“引灵砂”，恐怕就是兽像口中“珠”内之物！
她不敢久留，将帛书内容牢记于心，又将石室情形、巨石数量方位详细默记，最后对巨石恭敬一礼，方才原路退出。
回到地面，安湄立刻密写一函，将“石胆”、“小周天镇导阵”之事详述，连同记忆中帛书文字与简图尽力摹出，交予侍剑，令其通过秘密渠道速送安府。她心知，此发现或许能缓解京城地脉隐忧，甚至为其他地方的“镇导”提供新思路。
几乎在安湄发现“石胆”的同时，旱海深处，“寂海石林”的异变达到了新的高峰。
陆其琛立在黑石祭坛加固后的了望台上，望着远方石林方向。暗红色的光雾已不再满足于缓慢弥漫，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凝聚成一道道粗大的、翻腾的“触须”，从石林深处探出，鞭挞着戈壁，所过之处，沙石化浆，腾起阵阵灼热的毒烟。光雾“触须”的目标似乎很明确——正在构筑中的、以黑石祭坛为核心的“净化带”。
“将军！东侧三号阻滞点被突破！‘触须’正沿干涸河床快速逼近，距主阵地已不足五里！”斥候嘶声来报，脸上满是烟尘与惊惶。
陆其琛面色冷峻如铁。连日来，他率军以黑石祭坛为基点，配合大量“冰炎石”等调和物，构筑了三道弧形防线，并尝试以“地脉调谐步”结合祭坛残力，激发更广的清净区。然“石林”光雾侵蚀之力远超预计，尤其是这新出现的“触须”，对调和物构成的屏障破坏力极强，前两道防线已相继失守。
“传令：放弃三号点，人员撤回第二道防线。所有‘冰炎石’粉末集中使用，在二号点前方三十丈处，铺设一道宽三丈的阻隔带。弓弩手备火箭，浸‘清瘴药油’，听我号令齐射‘触须’根部。工兵于防线后挖掘壕沟，填入生石灰与硫磺。”陆其琛语速快而清晰，“另外，请萨满与通晓‘心火’的弟兄，随我上祭坛！”
命令飞快传达。沙场上，疲惫的将士再次奔跑起来，尽管许多人眼中已布满血丝，身上带着红雾侵染的灼痕。陆其琛大步登上黑石祭坛中央石台，三名从“导灵研习所”赶来、精通“清心调”与基础“心火”引导的军士，以及一名随军老萨满，已等候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