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积古斋（1/1）

同时，她亲自挑选了一批心细沉稳的太医署学徒，开始系统教授“共鸣石”使用、基础调和阵图布置及“心火”意念引导入门之法，为未来储备人才。

安若欢则坐镇府中书房，每日批阅如雪片般飞来的各方密报，与陆其琛、萧景宏、各地“特察使”保持密切通信。他敏锐地注意到，自“九星连珠”后，各地上报的“古约”相关异动数量有所减少，但性质却似乎更趋隐晦复杂。蜀中“龙骨溪”硫磺水经治理后毒性大减，但山神庙后壁那幅“群兽朝拜巨树”的图案，在月圆之夜竟会微微蠕动，仿佛活物；太湖“平波”之后，湖底阴影不再出现，但胥口井水每到子时便会莫名泛起一圈圈极细的涟漪，似有物轻触；嵩洛“安魂镇裂”仪轨后，地裂风鸣暂歇，可附近村落接连有老人做相同怪梦，皆言梦见“邙山深处，有金甲将军泣血捶地”。

这些迹象，皆非紧急大患，却如芒在背，提示着“古约”背后的深层次牵连，并未因一两次“疏导”而彻底了结。安若欢一一记录，分门别类，尝试寻找其间的共性或与《星枢册》记载的对应关系。

腊月廿三，小年。安湄递牌子入宫请安后，特意转道来了安府。她如今气度愈发沉静，言谈举止间，已隐隐有皇室女眷的雍容与警觉。

“兄长，嫂嫂。”她屏退左右，低声道，“我依前次所嘱，暗中留意宫中与那几位郡公府上的动静。发现一事：约莫十来日前，‘玄镜居士’曾秘密入京，并非直接去见那几位郡公，而是先去了西城‘积古斋’——一家专营碑拓古籍的老店。此后数日，那几位郡公府上，陆续有人以购书之名前往‘积古斋’。我买通了斋中一个洒扫仆役，得知‘玄镜居士’在斋中后院密室，逗留了近两个时辰，似在查阅甚或拓印一些极旧的羊皮卷与石板。那仆役偶然瞥见，其中一块残破石板上，刻着的纹样……颇似兄长曾给我看过的，‘沙蛇’标记的变体。”

安若欢眼神一凝：“‘积古斋’……可知其东家背景？”

“查了，明面上是三代经营的老字号，东家姓吴，履历清白。但皇城司暗查其近年大宗银钱往来，发现与江南几家背景复杂的钱庄有隐晦关联，而那几家钱庄，又疑似与早年‘沙蛇’残部有些瓜葛。”安湄顿了顿，“此外，宫中近日也有些微妙风声。有几位素来与那几家郡公府上走得近的低阶嫔妃，常在侍奉太后时，似有意无意提起‘天象示警’、‘祖宗之法不可轻变’等语。太后虽未表态，但听多了，难免……”

“意在深宫，乱在朝野。”安若欢冷笑，“‘玄镜居士’这条线，愈发有意思了。他先以博学高士面目结交宗室，再通过‘积古斋’这类看似中立的场所传递信息甚至物件，最后借宫中女眷之口，散布疑虑。层层递进，不着痕迹。其所图，恐怕不止是搅乱朝局那么简单。”

白芷轻声道：“‘沙蛇’标记变体，出现在他查阅的古物上……莫非此人，与‘万灵殿’亦有渊源？甚或，他本人就是‘万灵殿’埋在中原的一颗深棋？”

“极有可能。”安若欢沉吟，“‘万灵殿’在黑石峪受重创，短期内难以再行险举。转而利用中原内部对‘古约地脉’之事的疑虑与分歧，进行挑拨、渗透，制造内耗，正是上策。‘玄镜居士’，或为其关键人物。”

他当即修书一封给李泓，建议皇城司对“积古斋”及与之关联的钱庄、人员，进行更严密而不动声色的监控，暂不打草惊蛇，力求摸清其网络与真正目的。同时，请李泓设法，以妥帖方式提醒太后，莫受流言所惑。

安湄又道：“还有一事，或许无关，但妾身觉得蹊跷。前日内务府核查库藏，发现去岁南方贡来的一批‘辟尘犀’角少了两支。此物虽珍贵，却非必需，且记录模糊，似被人做了手脚。妾身想起，曾在一本杂书中读过，‘辟尘犀’角研磨成粉，混合特定药引，可破某些隐匿行迹的阵法或障眼法……”

安若欢与白芷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觉。“辟尘犀”角失窃，若真是为了破阵破障，其目标会是什么？是冲着“地异房”密库？还是某处隐秘的“古约”节点？抑或是……为了窥探皇宫大内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事需报与殿下知晓，请内务府与皇城司协同暗查。”安若欢沉声道，“年关将至，各方牛鬼蛇神恐会趁隙而动。府中与宫中，皆需加强戒备。”

送走安湄，已是黄昏。安若欢与白芷立于廊下，看着庭院中那盆御赐绿萼梅，在暮色中幽香愈显。

“山雨欲来风满楼。”白芷轻叹。

“风虽疾，根须深者不惧。”安若欢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合律’之策已定，技术人才正在培育，内部奸细渐露马脚。只要我等步步为营，不失本心，纵有狂风骤雨，亦不过是为这大地韵律，添几声变奏罢了。夫人，且看明日，又是新局。”

腊月廿五，年关气氛愈浓。京城各衙署开始封印休沐，街市张灯结彩。然而，数千里外的渊国长白山，萧景宏却于此时，派出一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队伍，直驰大炎京城。信使在腊月廿九傍晚抵京，带来的并非捷报，而是一封盖着渊国皇帝私印、语气异常凝重的密函。

函中，萧景宏言：自“解缚”仪式后，“炎灵”确处“自在”状态，地热平稳，沟通亦算顺畅。然三日前，值守萨满于一次例行感应中，竟从“炎灵”处接收到一段极其模糊、充满痛苦与挣扎的意念碎片，反复提及“铁树”、“黑血”、“沉睡者将醒”等断续词汇。几乎同时，长白山脉多处人迹罕至的雪谷，发生莫名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