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别怕黑,灯都亮着(2/2)
父亲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顺着电机外壳滑落,瘫坐在满是积水的地上。
他颤巍巍地把手伸进那件湿透的工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已经泛黄起毛边的纸片。
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防汛值班表。
他用那只几乎没了知觉的手,艰难地把纸片翻过来,展示给我看。
纸背上,是用那种最劣质的木工铅笔写的一行字,笔迹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
“若见戒光,即知我在。”
原来如此。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装聋作哑,甚至刚才那种近乎自杀式的“宁毁不交”,都不是因为绝望。
他在等。
他在等那枚戒指重新亮起,在等那个早就应该死去的人,发出求救的信号。
远处,尖锐的警笛声撕破了雨幕,红蓝爆闪的光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螺旋桨的轰鸣声压低了云层,强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直直刺入这个肮脏的泵站。
“A组控制外围!b组带医疗队下b3!”
那是省厅特勤队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昭亭并没有回头,他只是极其冷静地把那枚防汛戒抛给了冲进来的队长,“芯片里有海外买家的全套密钥,但他设了自毁程序。”
队长接住戒指,目光转向我,“解密需要逻辑。”
“用社区低保户档案的编号规则。”我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串数字,“那是母亲教我的交叉校验码,她说这比防汛密码更适合藏东西。”
队长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挥手示意技术科跟进。
晨光终于彻底撕开了夜幕。
巷口,姥爷那把剁馅刀还静静地躺在防汛钢缆上,刀背朝上,在这个清晨反射出一道并不刺眼的冷光。
而在那道冷光指向的方向,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特警正抬着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从地下入口走出来。
担架上的人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身形瘦削得像是一把枯柴。
但在经过闸门的那一瞬间,在那颠簸的刹那,那只垂在担架边缘、插满管子的左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突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笃。笃。笃。
那是小时候我们在芦苇荡里玩“藏宝游戏”时的暗号。
三指轻叩。
意思是:找到你了。
父亲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踉跄着扑向那个方向。
他腰间的防汛绳滑落,那个古怪的绳结散开,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微型LEd灯珠从中滚落,掉进地上的积水里。
它闪烁着微弱的黄光,随着水波一荡一荡。
真像母亲说的那样,一个结,一盏灯。
哪怕是在这最深最黑的下水道里,灯也真的亮了。
我看着父亲那佝偻却狂奔的背影,眼眶发酸,却并没有跟上去。
我知道,现在的我不应该出现在那个久别重逢的画面里,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收尾。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在缓缓转动的巨大涡轮,以及旁边那台还在冒着青烟的破损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