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绳结尽头的芦苇荡(1/2)
光束在管道壁上晃动,逆着水流,正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管壁,手里那张发烫的磁卡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
那个脚步声很轻,轻得不像是在这遍地淤泥的管道里走动,倒像是踩在某场高级晚宴的地毯上。
“晚照。”
声音从那团刺眼的白光后面飘过来,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笑意,“你爸没告诉你吗?”
是那个头目。
他居然没在顶层,也没在车里,而是亲自下了这个肮脏的下水道。
他手里那枚银色的防汛戒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极其轻佻的脆响,在这幽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你妈临死前,跪在手术台上求我留你一命。”他停住脚步,光束正好打在我的脸上,刺得我眯起眼,“不是因为母爱泛滥,仅仅是因为你右手虎口有一道疤——那是初代适配者的标记。”
虎口?
我不受控制地低下头。
那里确实有一道蜿蜒的伤疤,那是十岁那年我不听话,非要去芦苇荡里抓螃蟹,结果一脚踩空摔在一块碎玻璃上留下的。
不对。
记忆像被强行撕开的胶卷,瞬间回溯到那个充满蝉鸣和腥气的午后。
那天父亲背着满手是血的我往卫生所跑,汗水浸湿了他的工装领子。
当他弯腰把我放在诊疗床上时,那一瞬间,我看得很清楚。
父亲低头的瞬间,后颈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痕。
形状、走向,甚至边缘那种不自然的增生纹路,都和我的如出一辙。
那不是摔伤。那是某种长期植入器械留下的排异反应。
“看来你想起来了。”
头目似乎很满意我的表情,他往前迈了一步,那种令人作呕的高级香水味瞬间盖过了下水道的腐臭,“既然是完美的备用容器,就不该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里。”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类似野兽的嘶吼。
“唔——!”
父亲。
我猛地回头,透过半掩的检修门缝,看见父亲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向了那个巨大的闸门电机。
他手里那根原本是用来救命的防汛绳,此刻被他当成了绞索。
他疯狂地把绳子的一头缠在自己的腰上,另一头死死绕进了电机正在高速旋转的转轴里。
粗糙的麻绳瞬间崩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在干什么?!”头目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语调里多了一丝惊诧。
父亲没有回答。
他突然张大嘴,像是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一样狠狠合拢牙关。
一口腥红的血沫混着唾液喷了出来,溅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那血迹并没有散开,而是因为唾液的粘稠度,在他脚边汇聚成几个扭曲的符号。
那是一个“井”字,中间却断了一横。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七十年代水利局早就废弃的一套暗码,小时候我在姥爷那堆发霉的笔记本里见过无数次。
井字断横,意味着“切断水源”。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个符号还有一个更绝望的含义——“宁毁不交”。
“他在用神经痛切断模型素的链接。”
顾昭亭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份尸检报告。
他一直潜伏在控制台的阴影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直到这一刻才露出獠牙。
父亲的身体随着电机的拉扯剧烈颤抖,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溢着血,却还在努力做出一个口型。
数什么?
我手里那张油腻腻的压缩饼干包装纸被捏得沙沙作响。
母亲那行早已褪色的小字在我脑海里炸开。
“晚照,怕黑就数绳结,一个结一盏灯。”
我的视线越过父亲,落在他死死缠住电机的那个绳结上。
那不是普通的死扣。
那个绳结的编织手法极其古怪,每一个绳圈的大小都不一样,有的紧缩成一团,有的松松垮垮。
金手指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我记得这个形状。
姥爷轮椅扶手上那个被磨得发亮的“弓”字形凹槽,许明远书房挂历背面那些像涂鸦一样的圆点,还有父亲此刻打出的这个怪异绳结……
如果把它们叠在一起……
那是芦苇荡的地形图!
每一个紧缩的绳结,代表一个深水坑;每一个松垮的绳圈,代表一片可以落脚的实地浅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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